第118章 第118節 (1/4)
有道是“春江水暖鴨先知”,第一時間察覺到局勢變化的,往往不是身在其中的武士豪族,而是那些行走各地,低買高賣的商賈,而物價的漲跌起伏,又讓其他的尋常百姓心有所感。
彷彿山雨將至,就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了起來……
“唉。”
時間約莫是下午,然而天色陰沉,密雲不雨,嗚嗚的風聲乍起在天地之間。這裏是井之口附近的一處關卡,值班的士兵背靠着牆壁,仰頭看着那遠方的山城,忽的發出一聲嘆息。
“無端端的嘆甚麼氣?”
旁邊的同伴問道。這士兵扭過頭來,正要回答,旁邊已經有人搶先說道:“這還用得着問,肯定又是在想念自己剛出生的兒子了唄。”
“哦?”
“你居然不知道,他家那婆娘前不久又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那模樣,了不得,嘖嘖,比普通嬰兒足足大了一圈,一看就知道將來長大了肯定特別能打。說不準還能謀個正兒八經的武士身份呢。”
“別拿我開玩笑了,那小子未來怎麼樣不知道,反正一定特別能喫……”這位被調侃的士兵愁眉苦臉,“本來就已經是在緊巴巴的過日子了,現在再多一張嘴,估計大傢伙全都得捱餓……”
“好了好了,現如今這世道,哪家不是餓着肚子過日子,忍一忍就好。大不了哥幾個幫幫忙,平時有事沒事上門接濟一下——對了,你家那婆娘好像長挺漂亮的啊。”
“滾!”那士兵白了對方一眼,隨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纔有仗打……再不出去搶一波,咱就快要沒米揭鍋了。”
“看你這話說的,今年年初不是剛打過一場硬仗嘛。”
“嗨啊,那場仗就別提了,本來聽說國主大人聯合南近江的六角出兵,我還以爲必勝無疑,誰知道卻被打得大敗……後來國主大人就一直待在城裏,沒再出來過,不知道是被這場失敗打擊到了,還是真像那些傳言說的,得了甚麼怪病……”
“噓!”話音未落,猛地被同伴瞪了一眼,這士兵自知失言,也立即止住了話頭。氣氛一時有些沉默,但很快,又聽到了別的聲音:“嘿!喲!嘿!喲!”
這吆喝聲卻是從道路另一頭傳過來的。
頭頂的一大片烏雲,黑漆漆就像凝固的墨汁一般,沒有甚麼光芒,讓周邊的一切景物都顯得模糊不清。有人舉起了火把,藉着光芒望去,只見遠遠的一行人正在靠近過來。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是一個身披輕便甲冑的男人,手裏提着一盞燈火,腰裏用草繩綁着一柄大刀,頭髮凌亂,臉上帶着一股蠻橫的氣息。稍後一點,則是兩人扛着一臺轎子,方纔他們聽見那“嘿喲嘿喲”的聲響,也正是這兩個抬轎人發出來的。
轎子在他們的肩膀上一搖一晃,看這簡單的樣式,裏面之人應該不會是甚麼高官顯貴,但後面還跟着四個僕役裝扮的男人,兩兩一組,各自抬着一個沉重的大箱子。
“停下來,快停下來!”
兩個士兵迎了上去,揮舞着拿起長槍,讓來人停下,“你們是甚麼人,從哪來的,要去哪裏?”
或許是見那個佩刀男人貌相兇狠,顯然不是善類,他們的語氣比起平時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稱不上和藹——鎮守關所的這門差事本身沒甚麼薪水,卻是一個衆人爭搶的肥差,原因是甚麼自然不用多問。
尤其是像這種位於井之口附近的關所,更是受人歡迎,畢竟美濃境內三步一關,五步一卡,要是真有甚麼可疑人物,敵國間諜,也早在國境附近就被攔了下來,怎麼可能安然來到這邊?
既然不是可疑人物,那就好辦了。
但這一行講究看人下菜,甚麼人可以稍微拿捏一下,甚麼人最好乖乖放行,這幫老油條皆是心裏有數。
他們最喜歡的是那種過路行商,一來有錢,二來無勢,這種人往往不會介意花錢消災,其次就是那種不上不下的武士家眷,不至於一腳踢到鐵板,又不至於窮到全無油水可刮。
在幾個士兵看來,眼前的這幫人,顯然就是一隻可愛的“小肥羊”。
只是他們一時間沒有靠得太近,站在長槍的攻擊範圍之內,有些戒備地打量着最前面那個男人。如果對方表現出一副強勢的態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這筆油水不刮也罷。
不過顯然對方很會做人,不僅沒有出言呵斥,更是一抬手,讓身後的轎子和行李都停了下來。隨後將燈遞給一個抬轎的僕役,主動走了過來:“幾位兄弟,辛苦了。”
一張嘴就是標準的美濃口音。
聽到這熟悉的腔調,士兵們互相對視一眼,原本的戒備之情頓時一鬆,“這轎子裏的是甚麼人?”
“是我家夫人。”男人回答道。
對於士兵們後來拋出的問題,他也都應答如流,與這副兇狠的外表不同,男人的語氣溫文有禮,令人不禁心生好感。
幾個士兵本來是想要給一個下馬威,嚇唬嚇唬對方的,但在三言兩語之間,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卻在不知不覺間削弱了不少。
“……就是這樣,我家主人早前有幸在城中謀了個一官半職,實在思念家裏妻子,於是命我儘早將她接過去,一家團圓。”男人拱了拱手,又將一物遞上,“這是通行的文書,如果各位仍不放心,可以現在就讓人去城裏確認一番,期間我們在這等候即可。”
那些士兵交換了一個目光,點了點頭,主事的小隊長接過文書,大致看了看,笑着答道:“原來如此,那可真是要恭喜你家主人了,雖然按道理來講我們不應該阻攔甚麼的,但畢竟有職責在身,還請打開箱子,讓我們檢查一下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