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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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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因何發笑?”

“只是在想,別人眼中成熟可靠的次郎法師大人,原來也有這般孩子氣的一面。”

“看到這樣的我,你會……失望嗎?”

“你說呢?”八尋反問。

這句話之後,卻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次郎法師不再說話,而是站起身來,幾步出去,從櫃子底下拿出了幾件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在盲女面前仔仔細細地攤開。

與方纔不同,房間的門此刻已經緊緊合攏,窗戶也關上了,沒有了風的流動,周圍的氣溫好像隱約變高了一點。八尋只覺得額頭出了淺淺的一層汗珠,分不清是冷是熱。

好吧,不得不承認,剛聽見對方說甚麼要她幫忙換衣服時,她可能確實有那麼一瞬間不禁浮想聯翩,但下一刻,等意識到次郎法師話音中的決意與微微的顫抖,這些多餘的心思便又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們兩人從天文二十三年相識,到得現在,也有足足七個年頭了。該記得剛認識的時候,八尋其實只將對方當成是一位歷史名人,與其結交之際,或多或少,也有着一種類似追星般的感覺。

然而隨着相處日久,曾經歷史書裏的一個名字,遊戲之中的一行數據,如今卻是一位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大活人。有名的也好,無名的也罷,所有人都是認認真真地活在這個世上,與她,與前世的人們毫無區別。

也正是因爲這樣,當一度脫繮的歷史兜兜轉轉,彷彿再度回到了八尋所熟知的方向,井伊羣龍無首,次郎法師決心還俗,她身在其中,親自見證了這一幕,內心卻沒有絲毫愉悅之情,只有對於這位友人的憐惜。

八尋明白,在旁人眼中看來,井伊少主的監護人這個位置,或許代表着權力與地位,這兩者總是令人趨之若鶩;但次郎法師無心於此,她自幼出家,長伴青燈,雖有一身不俗的武藝,卻從來沒有在人前輕易展露。

不僅如此,一度從南溪瑞聞那裏接過的龍宮童子一職,女子同樣沒有甚麼留戀,在舞衣成長起來之後,便將這個名號以及其餘衍生而出的事物,悉數讓渡了出去。

明明龍宮童子這個名號在遠江乃至鄰國都有着不小的名聲,只要次郎法師有這個意思,完全能夠挺身而出,藉着這份名望與實力,與井伊直親爭一爭家主的位子——可她由始至終都沒有起過這個念頭。

若非朝比奈泰長大軍殺到,只怕在未來的五年十年,甚至更加長久的日子裏,次郎法師依舊只會靜靜待在龍泰寺裏,日復一日,烹茶讀書,恍如一塊璞玉,和光同塵,不顯鋒芒。

或許正是這許多年的佛門生涯薰陶,耳濡目染之下,讓她不說完全淡泊名利,至少不像一般的武家子弟那樣,對於權勢等有形無形的事物並無太多的追求。之所以如今改了主意,也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正如次郎法師方纔所言,事情發生了,就總得有人選擇站出來。這個人不必是她……卻也不妨是她。

這個選擇象徵的並非名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但既然女子已有決定,八尋縱使知曉這個決定的重量與艱難,有心要勸,又不知道從何勸起。而且顯而易見的一件事情,次郎法師之所以帶她過來,並不是想讓自己可以有一個藉口打消主意,恰恰相反,是想讓她做一個見證。

見證一位禪尼回歸俗世,一名遠行的遊子,重返家鄉。

“這幾件衣裳,是母親大人很久以前親手替我做的……”

指尖輕輕從衣服上劃過,次郎法師眼中有着懷念,“那時我還未出家,剛剛與人定下婚約,按照母親大人的說法,好像是準備把這幾件新衣裳先做好,等着我結婚的時候再穿。”

“沒想到後來遇到一連串的變故,回過神時,婚約已經泡湯,我也成了修行之身,自然也沒機會再試穿這些新衣服了……即便如此,母親大人也還是每年都會替我量度身材,把這幾件衣服拆了又縫,縫了又拆,從十二三歲開始,一直拆了十二三年……我時常跟她說,不用如此費心勞神,但你猜,母親大人她是如何回覆的?”

雖然是問句,次郎法師也沒有真讓八尋回答,而是自己搖了搖頭,笑了起來,“她說……萬一呢?我本來以爲這個萬一永遠不會到來,誰知道竟然真有一天,我會褪下這一襲僧衣,重新換上居家的服飾。”

“八尋施……”

這個喊了好幾年的稱呼,如今卻又突兀一頓,女子閉了閉眼,似乎是在整理思緒,又好像是在嘗試做出某種改變。僅僅過了不到十秒,她便再次開口:“八尋。”

明明只是捨去了後面的幾個字而已,給人的感覺——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卻又格外不同。

“能幫我一下嗎?”

“好。”

得到了盲女的回應後,女子便溫順地低下了頭。任憑那纖細的雙手一點一點伸過來,略帶涼意的指尖擦過耳鬢,用一種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態度,將她包裹住頭部的白巾,緩緩地拿了下來。

沒了頭巾,原本被隱藏在底下的一頭烏黑秀髮頓時披散開來——這也是從平安時代就有的傳統了,儘管日本佛教盛行,男男女女動輒出家,動輒還俗,男的也就算了,畢竟頂着一顆亮閃閃的光頭還顯得挺精神,可女子愛美,顯然不能如此草率。

因此女性即便出家,大多也只是將原本的長髮剪到劉海齊眼、後髮長至肩部,與少年少女相似的髮型,再用頭巾裹住不露出來。這個習慣一直從幾百年前流傳至今,所以人們一般也會把這種及肩的髮型稱作“尼削”或者“尼垂”。

次郎法師自然也不例外。

拜此所賜,儘管頭髮還有些短,但她總算不用連着好幾個月都用一副“聰明絕頂”的樣子見人。否則就算她並不是那麼注重外表,當南溪和尚提出還俗這個意見時,無論如何也要再多猶豫一段時間。

“記得你我初見的時候,你也留着這種髮型……如今倒是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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