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節 (1/4)
如此這般,八尋先請無明等人出手,一番襲擾下來,不僅成功拖延時間,讓那些搭建營地的原朝比奈難民得以平安撤離,更引出了天野軍中的幾個“刺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遊說一波,順利挑起了這幾位國人頭領的不滿情緒,讓他們同意配合倒戈。
事情也果然如她料想的一般,天野景泰自作聰明,想要將計就計,結果反而沒能在關鍵時候發現異狀,錯失了力挽狂瀾的機會,只得搶了自己兒子的馬,落荒而走。
主將一跑,其他人頓時作鳥獸散,那些一路跟隨過來的國人見狀更是不願死戰,能跑的跑,跑不掉的二話不說,直接光棍投降。
只有那幾家與天野景泰有姻親關係的土豪還保持着鬥志,抱成一團,且戰且退,相對算是損失較少的一批人——即便如此也折損了好些人馬。
不過直到事後清點,衆人才發現真正死在那場夜襲之中的人其實沒有多少,許多聯軍的士兵要麼是慌不擇路跌下山崖、要麼就是被大火吞噬、更多的人卻是在逃亡渡河時,或者是本身水性不好,或者是被冰涼的河水一刺激腳抽筋等等,不慎溺水而亡。
即使森山安藝守與天方鄉右衛門等人派出人手幫忙救援,一夜過來,淹死在水裏的依然有兩百餘人,其中不乏有家名的武士,甚至還有兩位國人頭目……主要是他們都穿着盔甲,一進去就出不來了。
也有那種聰明人,臨時臨陣先記得脫盔甲才下河的,天野元景就是一例:
這位少城主被老爹搶了馬匹,只好邁着兩條腿飛快逃到河邊,一邊心驚膽戰聽着身後喊殺之聲,一邊手忙腳亂脫盔甲,可不知道也是不是哪裏的繩子卡住了,半天解不開,最後一發狠直接拿刀砍斷了,沒等下河,追兵已至,直接將人按在了地上。
幸好抓住他的是武士而非農兵,所以如今的天野元景還是一個活着的俘虜,而非一顆價值三五貫賞錢的首級。
考慮到他的身份正兒八經是個武家子弟,雖然被俘虜的時候特別狼狽,不過被人一路拖到大將面前,等津山兵庫認出這位犬居少城主之後,待遇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不僅鬆了綁,有一條毯子披着,還有人燒了熱水送過來,讓他可以暖暖身子。
“呼……”
此時天野元景便坐在一個臨時搭好的馬紮上,兩隻手捧着杯子,慢慢吹着熱氣。
一夜驚心動魄,直到此刻,他這才感覺心情稍微平緩了下來。目光望去,滿地都是被砍斷或拋棄的旗幟,有的被人踩了好幾腳,早已破破爛爛,骯髒不堪。
這些旗印的遭遇,彷彿讓他聯想到了天野家今後的命運,不由得暗自神傷。經此一敗,自己父親怕是再難保持原有的領袖地位,北遠江估計又要戰火連篇了。
不過話說回來……
他又悄悄抬起眼皮,往周遭稍微看了一圈。昨晚的火勢不算太大,並未失控,此時天矇矇亮,火焰已熄滅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個武士在指揮着士兵撲滅殘火。
其他人則是還在慢悠悠打掃戰場,清點戰果,甚至還有閒情逸致燒水做飯,一堆人喜氣洋洋,好像已經開始提前慶祝勝利了一般。
這令天野元景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他的想法,昨晚這一仗過後,松山、天方和津山這幾家相當於是徹底與天野反目,抱上了井伊家的大腿,接下來要麼是在井伊家主的帶領下乘勝追擊,到天野家的領地裏燒殺搶掠一番。要麼就應該及時收兵回城,準備應對天野景泰接下來的報復。
無論哪一種,都講究一個兵貴神速,否則一旦天野聯軍那邊緩過氣來,再戰一場,井伊可不一定還能像這次一樣大獲全勝。
要不是自己如今是俘虜,旁邊還有兩個足輕在虎視眈眈地監視着,天野元景真想去找人打聽一聲——我爹這還活着呢,你們不去趕緊追殺一波嗎?
倒不是他記恨自己馬被搶了的事情……好吧,多多少少可能有一點這方面的緣故,但更重要的,是天野景泰只要一日還活着,與他聯姻的幾家國人就會始終與天野同進共退。畢竟在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眼中,婚姻關係締結的盟約算得上牢不可破,輕易不會撕毀。
與這幾家比起來,哪怕有井伊相助,松山安藝守他們依舊沒甚麼優勢可言。
不過這些人此刻優哉遊哉,卻是正遂了天野元景的心意,他只希望這幫人一勝之下成了驕兵,驕兵必敗,則自己老爹這邊又多了幾成勝算。
正在自己胡思亂想,突然聽到一陣嗆啷嗆啷的聲音傳來,抬頭一看,正是披着一身家傳大鎧的鄉右衛門走了過來。對方今年不過二十四歲,個子雖然不高,卻透着一股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兩人自然是認識的,明白自己如今的地位,天野元景趕忙起身:“天鄉兄……”
“好了好了,你我之間,不用客氣。”鄉右衛門拿手一攔,笑道,“元景老弟,昨夜咱的手下不知道是你,行事粗魯,多有得罪,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豈敢,豈敢……”天野元景扯了扯嘴角,但又因此牽動了臉上的淤青與破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就好,我知道元景老弟你爲人一向大度,肯定不會計較這種小事。哈哈!”
鄉右衛門像是壓根沒看到這副表情一樣,爽朗一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元景旁邊,過得一會,又說道,“安心吧,你父親平安無事,我們的人沒能把他留下來,算算時間,估計現在正往犬居城那邊趕呢。”
天野元景看着他:“你們不追嗎?”
“追當然是要追的。”鄉右衛門倒是坦然,“但也不用太着急,畢竟一切都在井伊家主的計劃之中……否則要是沒有一點把握和底氣,你覺得咱們會這麼爽快就同意反正麼?”
他說完笑着抬起手來,拍了拍天野元景的肩膀,舉動親暱。可那硬邦邦的籠手卻拍得後者一陣呲牙咧嘴,感覺好像整個身子都被牛給頂了一下似的。
不過比起肉體的疼痛,更讓天野元景在意的,卻是對方這句話裏透露出來的內容:“除了你們,井伊家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