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190節 (1/4)
對方仍舊沒有出聲,然而從流轉的風聲之中,能感覺到那邊的人點了點頭。
八尋也不再多問,柺杖略一敲打,找了一處相對平整沒有裂痕的石階,解開琵琶,轉身坐了下來。她取出撥子,在指間轉了一轉,又道:“想聽的話,就過來一點吧。”
“……”
一小會的沉默過後,,那人踩着山林間的雜草,小心翼翼地接近過來,走兩步停一停,再走兩步,再停一停,見盲女依然沒有要彈的意思,稍一遲疑,再往前走了兩步。
等這兩步走完,已來到了八尋跟前。
“坐吧。”
似乎是一直在等她自己靠近,八尋全程皆沒有開口催促,臉上帶着一絲微笑,隨手一指,阿船果真乖乖地坐在了旁邊。
不是盤腿,也非跪坐,而是努力縮着身體,彎腰駝背,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在八尋上輩子看到的說法中,這是一種相當缺乏安全感的坐姿。
“想聽甚麼?”
她問道。
阿船一言不發,只是搖頭。
“搖頭的意思是甚麼都可以嗎?”八尋再問。
點頭,點頭。
“那……”她想了想,信手一揮,彈的正是上回千代女吹奏的曲子。
曲調悠揚舒緩,恰好與山中幽靜的氣氛相呼應,阿船安靜地聽着,過了一會,她原本有些繃緊僵硬的身體,也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但正是這個時候。
啪!
一聲樹枝被人踩斷的脆響,另一道腳步聲往這邊走了過來。可能是因爲整個心神都放在樂音上的緣故,以至於阿船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來人,直到步伐漸近,一個聲音喚道:“阿船姑娘……阿船姑娘?”
這聲音溫和慈祥,其中並未帶有一絲一毫的惡意,可阿船卻像是被尖針給紮了一般,整個人陡然一躍而起,本來平和的心跳一瞬變得慌亂,呼吸也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變化,八尋琴聲一停,微微蹙起眉頭:“阿船姑娘,你……”
話音未落,勁風驟起!
彷彿直到剛纔爲止的溫順姿態都是假的一樣,阿船身子往前一撲,雙手雙腳在地面撐得一撐,稍稍蓄力過後,竟是猛地一記頭槌,呼嘯着撞了過來!
“冷靜。”
盲女處變不驚,琵琶仍在懷中,只將沒有握住撥子的右手伸了出去。
五指一動,乍看之下似乎綿軟無力,卻是虛虛實實,柔中帶剛,一接一扣之間,不僅巧妙化去了阿船這氣勢洶洶的一撞,更反過來扣住了她的後脖頸,只要再一用力,就把人直接摜在地上,折斷脖骨,死得不能再死。
但她顯然不能這麼做,一扣之後,隨即鬆開,阿船則似乎被剛剛那一擊的餘力弄得自己有些頭昏,即使重獲自由,仍是在原地轉了兩圈纔回過神來,氣息依舊紊亂。
透過那張般若面具,她有些驚惶地看了八尋一眼,張嘴想說些甚麼,最後卻扭頭就走,手腳並用,裝若野獸,轉瞬已奔進了山林,不知去向。
“唉……”
八尋搖了搖頭,即使早有預料,一個本來還安安靜靜的大活人在自己面前陡然發難,仍是讓她的心情有些不太舒服。
方纔那一撞她應對起來雖然簡單,可若是這一記頭槌砸在其他不通武藝的人身上,以阿船展現出的氣力,加上那張般若面具的重量,哪怕是成年男性估計也要被活生生撞斷幾根肋骨,就更別提老弱婦孺了。
這種情況,確實讓人無法置之不顧。
心裏一方面擔憂阿船自身的情況,一方面又怕她失控誤傷無辜,八尋將琵琶放在一旁,起身正要追趕過去,方纔出聲的那人卻已經來到身邊,開口勸道:“先讓她單獨待一會吧……放心,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沒有最後一句的補充,八尋還真不一定會聽,不過這句話意味着對方對阿船的情況頗有了解,也讓她對來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想,當即依言停下,一面卻問道:“足下莫非是曲直瀨道三先生?”
“正是區區。”那人笑道,“至於這位姑娘,若我沒猜錯,以你適才展現出的身手,以及這副外表,應該就是武田大人時常提起的八尋小姐了吧?”
“名醫當前,豈敢自專,喚我八尋就好。”盲女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