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節 (1/4)
估計等到今天打道回府之後,便會有那種滿腹詩詞,才學淵博的文人,把這一段經過華麗的辭藻修飾,寫進自己的日記裏,並在數百年後被人挖掘出來,引經據典,試圖從其他各種相近的“史料”中,拼湊出這一場御前比武的真實樣貌——
反正不管今天的故事傳到後來具體會變成甚麼樣子,至少此時身在其中的民治丸,一點都沒有自己正在參與甚麼重要歷史事件的實感,她只是忍着呵欠,看着落敗的兩兄弟灰溜溜離開,獲勝的三兄弟則志得意滿站到了旁邊,等待着下一場比鬥開始。
將軍大人日理萬機,天皇陛下同樣要忙着寫詩作賦,精進文學素養,自然是沒有太多時間陪着這班草莽武夫玩鬧的。
是以從八強到冠軍,都要在這緊鑼密鼓的一天之內決出結果,至於這樣會不會對體力等各方面造成一些不公平……仍是那句話,這年頭練成了武藝基本都是爲了上戰場搏性命的,連戰場都待得,又哪裏會有人去斤斤計較這點公不公平的細枝末節?
有功夫抱怨,還不如抓緊時間養精蓄銳呢。
與風波不斷的前兩場比起來,第三場倒是中規中矩了很多。決鬥的兩方,一人名喚鍾卷自齋,乃是中條流的高手,另一位據說也是名震四國的劍客,互相行禮之後,拔刀便戰。
民治丸曾經從師父八尋那裏聽說過鍾卷自齋,據說對方乃是越前富田勢源的得意高足,富田勢源人稱“小太刀無雙”,這位徒弟亦是如此,如今雖然握的是三尺竹刀,可進退之間,步伐緊而穩,小而輕,正是短刀一派特有的路數,招招拼險,着着搶攻。
與其相對,四國劍客修煉的乃是另一門大開大合的流派,竹刀揮灑之間,赫然勁風呼嘯,時不時更加上一兩聲突兀的怪吼,淒厲如猿猴,威猛如獅虎,彷彿不光是掌中刀劍,就連聲音也化作了武器,時時震懾心神,令人膽裂魂飛。
某種意義上,這兩人也算是棋逢對手了,以快打快,以強鬥強,即使眼界高明如民治丸,一時間也不由沉浸其中,醉心於那招式來往之間,隱隱約約,更彷彿有所領悟。
可惜沒過多久,勝負已分,終究是鍾卷自齋略勝一籌,先是虛晃一招,引出了對手一記勢大力沉的斬擊,隨即欺身而上,竹刀一揮,打得對方喫痛悶哼,再調轉刀柄,近身一擊,正中下頜!
即使這袋竹刀經過了上泉伊勢守特意改良,缺乏足夠的殺傷力,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結結實實捱上兩記痛擊,依舊讓那四國的劍客站立不穩,眼冒金星,鍾卷自齋把手輕輕一推,就將他推出了場外,一屁股坐倒在地。
“是、是我敗了。”
過了足足大概半分鐘,那四國劍客總算緩過神來,深深地嘆出一口氣,神色間難掩頹然,搖搖晃晃地起身走了。
“承讓。”
雖然贏了這場決鬥,鍾卷自齋卻沒有一絲得意之色。
他外表本來就有些消瘦,固然還不至於到形銷骨立的程度,卻也雙頰凹陷,臉色蒼白,整個人因此顯出一種病懨懨的感覺,愁眉苦臉,好似對待任何事情都了無生趣。
待到裁判宣佈了結果,他也還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只略略拱了拱手,便自行退到一旁,環抱雙臂,閉目養神。
那模樣如同一根靠在角落的竹竿。
俗話說得好,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一場兩邊俱是高手,互相你來我往,看似平平常常的幾番攻防,已令在場衆人眼前一亮,心中稱讚。
只是在那些不懂行的人看來,這第三場多少就不如前面兩場來得熱鬧,畢竟前面兩場要麼拳拳到肉,要麼更是演變成了羣毆,此時上座除了將軍主僕二人,其餘人士,尤其是隨天皇一同到來的諸位公卿,儘管也在作勢點頭,卻明顯看得出來他們情緒上的落差。
直到侍從上來打掃了場地,那裁判朝前一步,大聲喊出接下來一場對戰雙方的名姓:“望月千代女,坂上主膳,速上前來!”
他們這才稍微坐正了身子,抱着些許期待地看向場內。
準確地說,是看向了民治丸。
女武者本就少見,更何況是這樣一位樣貌姣好,神采奕奕的年輕姑娘,更是讓人頗感新奇,哪怕是平時再怎麼見慣了美人的,此刻免不了也要多看上幾眼。
可這些外在的視線也好,心緒也罷,統統都沒能讓民治丸有半點分神。
她只是閉了閉眼睛,也將最後一絲迷惘徹底壓了下去,再睜開時,眼底唯有決然。
終於輪到自己了……
心中僅僅浮現出這個念頭,少女幾步來到了場地中央,與坂上主膳相對而立,但就在那裁判正要開口之際,她竟搶先一步,轉過身來,向着上座的將軍拜了下去,口中則道:
“公方殿下,小民有罪!”
“哦?”
場內場外,本來還有些人對這位年輕的少女頗感不屑,或者自顧自發呆出神的,這一聲過後,卻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足利義輝好似也因爲這句話怔了一怔,摺扇一拍掌心,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眼底下的少女,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想說自己有罪在身?”
“是。”
“是何罪過啊?”
“欺瞞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