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節 (1/4)
但儘管他父親做得隱蔽,依舊還是有人偷偷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虎千代,只是當少年得知這件事時,人已經在半路上了,往前難逃一死,即使立刻轉身逃跑,一旦殺手追趕過來,同樣死厄難逃。
“前後無路,大難臨頭……小傢伙,你猜那位人們口中的毗沙門天,是用甚麼法子度過這道難關的?”
“唔姆……聽聞長尾大人驍勇善戰,勇猛過人,區區幾個殺手,應該還談不上死厄吧?”
“哈哈哈,就連你這個外國出身的小鬼頭,也聽說過景虎的武勇,身爲親生父親的爲景大人又豈能不知?像他那種梟雄人物,只會在十拿九穩的時候採取行動……要是當時的虎千代如你所想,選擇以硬碰硬,那現在的越後國主,估計就要換別人來當了。”
“那……”
“讓我來告訴你,虎千代當時是怎麼做的。嘿嘿……”
那人一邊說話,一邊伸出胳膊,直接把八尋按進了自己的滿身酒氣之中,“說來也是湊巧,就在他慌里慌張,手足無措之時,恰好迎面走來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而且最巧的是,那農夫的身高尺寸,竟與虎千代有着七八分相似。”
“難道……”八尋微微皺了皺眉頭。
“就是你想的那個難道。”
那人冷笑一聲,“他心中一動,攔下那位農夫,主動提出要與對方交換衣服穿着——要知道虎千代身爲名門子弟,身上穿的可都是好東西,那農夫又豈有不答應的道理?再加上虎千代花言巧語,三兩句的功夫,就把可憐的農夫忽悠得昏頭轉向,估計他還以爲自己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直接把衣服換上了就走。
“而一身農夫打扮的虎千代趁機鑽進田地裏,等了又等,直到遠處響起一聲慘叫,這才猛地跳出來,飛也似跑回自己家裏,這才總算逃過一劫。代價則是一條無辜的性命……”
“……”
“小傢伙,聽明白了嗎?別人口中的‘義將’,不過就是這種貨色而已。生在亂世,心懷慈悲固然是好事,但一味的慈悲,卻成不了大事。你現在閒雲野鶴,形單影隻,倒是無所謂,可萬一以後遇到了甚麼事情,導致你需要做出決斷的時候,記得回憶一下姐姐我今天說過的話——
“再好好地想一想,到了那個時候,你是想揹負着罪惡感活着,還是光明磊落地死掉。”
那不過只是數年前的一次邂逅,一番萍水相逢的交談。
待到八尋第二天醒過來,發現那位無名的大姐姐已不知道去了哪裏,甚至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問。她姑且向光育和尚請教了一下,對方卻只是笑而不答。
“法師,小女子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該不該問……”
“施主但言無妨。”
“昨日與我飲酒的,難不成……是春日山裏的那一位?”小盲女戰戰兢兢地發問道。
卻只聽光育和尚愣了一愣,接着卻又哈哈大笑:“施主啊,這話可千萬別在外面亂說,如果讓其他長尾家的人聽見了,十九會當成是對他們主公的侮辱,甚至會不惜拔刀與你一戰呢。”
“這麼嚴重?那……那我不說了。”
如此這般,在那和尚的“善意”提醒下,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雖然八尋一度動過念頭,想着要不要找個時間潛入春日山城確認一下,但後來想想,便宜師兄加藤段藏在另一個世界線可不就是因爲恃才自傲,最後才被信玄和尚派人刺死在了茅坑裏面嗎!
她可不能重蹈覆轍。
何況有些人,有些事,不清楚答案也挺好的。
只是偶爾還會想起越后土酒凜冽如北風的口感,以及那段帶着十足諷刺語氣的醉後閒聊——尤其是在她當初嘗試插手井伊家之事,以及這次來到伊賀之後,回憶的次數,也變得越發頻繁了起來。
“……一味的慈悲,是成不了大事的。”
那位陌路相逢的女子,輕飄飄之餘又帶着一絲冷意的嗓音,每次回想起來,都讓她覺得彷彿有一股寒意,從背脊直竄而上……簡直像是一種詛咒。
戰場上的殺伐,與刀劍客的爭鋒,乍看如此相似,內裏卻又大相徑庭。
至今爲止,死在八尋劍下的人不少,其中既有許多惡貫滿盈之輩,但理所當然,也有着罪不至死的傢伙。
只是八尋至少可以拍着胸口,問心無愧地向他人保證,她劍鋒之下雖有大奸小惡之別,主犯從犯之分,可這二十年來,從不曾真正錯殺無辜。
殺一人,救百人,是佛門的慈悲;
殺一惡,揚一善,則是俠客的規矩。
但……
在伊賀的這段時間,她卻不止殺了一個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