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節 (1/4)
一位摸不清楚底細,而又有着出衆實力的神祕角色,總是叫人格外頭疼。
不過這些人本以爲天智武流此次依舊會選擇一言不發,靜靜旁觀,誰知道會議開到一半,他居然破天荒地主動開了口——這倒是一個機會。
小野道好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示意他們不要插嘴,先聽聽看對方想說些甚麼。近藤康用那邊也做出了類似的反應,儘管立場有別,但在面對一個較爲陌生的對手時,這七人衆的表現卻是默契十足。
舞衣把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仍然掛着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使別人看不穿她此時內心所想,同時飛快轉動腦筋:她這時候應該說甚麼?
不好,有點忘詞……壞了,大姊瞪過來了!
偶然與直虎對上了視線,舞衣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趕緊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最後終於趕在其他人察覺到不對勁之前,把離家出走的腹稿又找了回來:“要知道,這世上人們最難放下的事情,便是得而復失。曾經是自己的東西,後來被別人搶去了,難免會覺得不甘……不甘心,接着往往就會想方設法,把那件東西搶回來。”
她說得漫不經心,可在場之人都能聽得出話裏的意思。
曾經就在短短的兩三年前,三河與遠江兩國還是今川家的地盤,固若金湯,不可動搖。然而隨着今川義元身死桶狹間,樹倒猢猻散,三河泰半落入松平家康手中,遠江國人亦是紛紛獨立,只剩下朝比奈泰朝等寥寥幾位忠心耿耿,堅守半壁江山。
今川家會甘心接受這種現狀嗎?
答案顯而易見。
即使今川氏真目前表現出來的才能遠遜其父,但終究還是一國之主,一方諸侯,哪能沒有一點雄心壯志,不說上洛或者統一天下云云,起碼也要把丟了的地盤收回來吧?
這一點衆人皆是心知肚明,只是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裏,駿府那邊一直都沒有甚麼動作,彷彿死了一般,以至於很多人思考之際,下意識就把東邊的惡鄰給忽略掉了。
等到此刻舞衣一提,他們這才紛紛反應過來,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呢——
“你的意思是……駿河公會主動出手?”一個滿面絡腮鬍的大漢質疑道,“俺也不是不信你,可駿府都兩年沒吭聲了,要是真想拿回遠江,不是應該早早就發兵打過來了麼?哪用得着等這麼久!”
戰國亂世,禮崩樂壞,各種舊時代的規矩禮法逐漸被很多人拋在腦後,不怎麼放在心上,尤其是在大家隨便胡亂自稱官位之後,隨着那些響噹噹官名的含金量一降再降,爲了體現某人的地位不凡,逐漸便興起了一種以國名或城名來稱呼某人的習慣。
例如三河公或者岡崎公,在井伊城這邊指的都是松平家康,不過到了東三河或者駿府那邊,三河公則一般是用來指代朝比奈真次,也有管後者叫宇津山大人的,反正意思大差不差。
同樣的道理,信長亦可以被稱作尾張或者清州公,用到這個稱呼,便相當於是承認對方乃是一國或者一城之主,比起滿大街的甚麼甚麼守,甚麼甚麼介,反而要顯得更加實在,也更加有氣勢一點。
當然,這種大多還是私底下的方便叫法,上不得檯面,真正到了那種正兒八經的場合,依舊要規規矩矩地叫人一聲官職名,否則不免會讓人覺得失禮,甚至貽笑大方。
不過像眼下這種大家關起門來談事情的時候,自然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怎麼順口怎麼來,聽得懂就行。此時把幾句想說的話說完,那大漢一抹鬍子,興沖沖地看着舞衣,顯然是在等她回應。
舞衣只是微微一笑:“閣下的說法確實也有幾分道理,按照常理考慮,假如駿府的那位真想收復失地,這兩年就不該毫無動作,只是一味躲在城裏踢他的蹴鞠……”
“沒錯,我看那氏真小兒就是被松平和咱們嚇破了膽子,不敢帶兵來打,只好天天玩物喪志,把他老子的臉都丟盡了!”大漢粗聲粗氣地接茬道。這位大概是個性情中人,剛纔還尊稱一聲駿河公,結果一轉頭的功夫,突然又管人叫氏真小兒了。
“今川氏真或許真如閣下所言,但莫要忘了,駿府城現今管事的那位……可不一定是氏真啊。”
“嗯?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我記得治部大輔就這一個兒子啊?”那大漢一愣。
但已經有人接了一句:“義元只有一個兒子沒錯,不過他還有一個老孃。”
“廢話,你這說得好像誰沒娘一樣……”
話說半截,那大漢眨巴眨巴眼睛,猛地想了起來,“對喔,義元的老孃可不是一般人,厲害着呢!俺記得是叫……叫……叫甚麼來着?”
“壽桂尼。”
舞衣替他回答道。
“對,就是壽桂尼!不是俺說,這老尼姑可是真不好對付。”那大漢把手一拍,語氣間竟帶着一絲後怕。其他人聽了他這句話,非但沒有出聲嘲笑,反倒一個兩個俱是面露苦笑,心有慼慼然。
而他們提到的壽桂尼,正是今川義元的母親,也即是現今家督今川氏真的奶奶一輩。不僅輩分很高,她的年紀同樣不小,今年整整七十有五,哪怕放在幾百年後也算得上長壽,更別提在此刻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個歲數光是能剩一口氣就不容易了,可壽桂尼真正厲害之處,不單單是她足夠長命,更重要的,是她那出色的政治手腕——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人們都把她與太原雪齋並稱爲今川家的兩座大山,雪齋禪師多智善謀,戰場之上運籌帷幄,而壽桂尼則更多活躍在內政的場合之中。
甚至有一種說法稱今川義元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多虧了他的恩師與母親在背後謀劃。現如今太原雪齋與今川義元皆已死去,這個傳聞也再無法確定是真是假,可壽桂尼還活着,以她的經驗與智慧,今川家此時的掌舵者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包括井伊家在內,遠江、三河的大小國人豪族,當年多多少少都在這位尼師的手裏碰過壁,喫過虧,只是由於時間久遠,相關的記憶也漸漸淡忘了,一時半會沒想起來。
但記憶只會淡去,不會遺忘,一旦重新聽見對方的名字,曾經的那些心理陰影,一下子又都翻湧了上來。
“壽桂尼……氏真小兒不值一哂,但老尼姑活了這麼久,甚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肯定不會因爲怕了咱們就按兵不動。”又有人插進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