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331節 (1/4)
八尋一下子就理解了。敢情這老哥十之有九也是沒走正規路線,直接撿了個好聽的官名就拿來自稱了——話說回來,她印象裏那位服部保長,初代半藏好像也是自稱石見守來着,不知道這兩位要是碰了面會怎麼樣……
其實也不會怎麼樣。
這年頭的日本在很多方面還是遵循唐國風氣,例如不會輕易直呼他人名諱,覺得是一種很沒禮貌的事情。
所以一般要麼像萬鬼齋這種,有雅號的稱雅號,沒雅號的,則是有官叫官,沒官就叫通稱,諸如武田信玄的太郎,織田信長的三郎,以及井伊直虎家傳的次郎法師等等,這種皆是一般常見的通稱。
但尋常武士或者百姓被人甚麼郎甚麼丸的叫着無所謂,有頭有臉的卻不能如此隨便,有錢的直接從天皇那兒買個正版的官位,沒錢的則是關起門來,搞個學習版本先體驗一下。
而朝廷百官攏共就那麼些,叫的人一多,難免就會遇上撞名的尷尬。倘若其中一方是正經八百從朝廷那邊上奏獲得,或者拿錢買到的,多少可能還有點不舒服,可如果兩邊都是自吹自擂,老大不說老二,互相之間笑一笑就過了。
一般撞見這種場合,彼此都會很默契地換個稱呼,例如八尋前段時間還在伊賀之際,有個小頭目過來拜碼頭。原本只是普普通通走個過場,誰知自我介紹的時候,這位小頭目嘴比腦子快,直接自報家門:“在下土橋伊賀守義重,見過天楓大人……啊。”
等發現不對,卻是爲時已晚。
八尋這邊還沒說甚麼,旁邊小南使了個眼色,雜賀螢早已黑着臉把人拖出去了。
歸根結底,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倒就罷了,人在伊賀,自稱伊賀守,這不是明晃晃的跳臉嘲諷麼?真虧其他人能忍得了他——
八尋如此一說,才聽小南解釋道:“忍甚麼忍,土橋那傢伙隔三差五就因爲這個名號被人揍一頓,不過這個伊賀守的官名好像是他祖上當年實打實花錢買的,所以死活不肯改口……不肯改口,那就只好他提一次揍一次咯。”
據說土橋義重就因爲這嘴硬的毛病,一年到頭被別人換着花樣毆打,居然硬生生逼出了一身鋼筋鐵骨的橫練功夫,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打不成器”了。
不過真正支配着伊賀的上忍三家,藤林長門也好,百地丹波也罷,都沒甚麼興趣理會這種小事,服部帶刀倒是耿耿於懷,還私底下派人過去想要教訓對方一頓……
結果沒打過。
這個消息後來不知怎的,還傳到了甲賀那邊,被羽衣石宮聽見了,一邊嘆息服部保長一走,留下的分家實在爛泥糊不上牆,一邊轉頭到了伊賀,把土橋義重蓋了麻袋一通暴打。
也算是給服部家找回場子了。
聽完之後,八尋嘖嘖稱奇,對這位土橋仁兄的頭鐵大爲欽佩,同時也感嘆伊賀這地兒窮歸窮,大家平時日子過得倒還挺開心的——畢竟有道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當大傢伙窮到一定程度,很多外在的東西於是就不怎麼在意了。
要是換成其他正常的領主遇見這種情況,就不說織田信長這種魔王了,哪怕是像直虎這種性格,倘若有誰敢當面自稱遠江守如何如何,保管也沒甚麼好臉色給對方看。
話說回來。
爲甚麼她會突然從這個話題一下子聯想到“伊賀守”呢?
……
理由很簡單。
“原來是八尋姑娘,好久不見……一別多年,你還是這麼年輕漂亮,真是令人高興!伊賀,伊賀,快點過來——”
馬入川日夜奔流不止,眺目遠望,還能看見頭陀山的輪廓,半隱半現,籠罩在淡淡的雲霧之間。
松下嘉兵衛樂呵呵地笑着,一邊把手裏握着的馬鞭丟給旁邊下人,一邊高聲喊叫着。等到一陣腳步聲急促而來,停在跟前,他這才轉過頭來,跟身後默默跟着的盲女介紹道:“這人叫小池伊賀守,是我這兩年剛收的家臣,別看平時好像毛毛躁躁的,其實做事可靠得緊。”
“原來是伊賀守大人。”
八尋淺笑着點頭。
“好了,這位八尋姑娘與我是多年的交情,難得再見上一面,自當好好敘舊一番。伊賀,還愣着作甚,快去吩咐一聲,讓人趕緊給八尋姑娘收拾一間客房,還有酒菜也是!”
“遵命。”
這位小池伊賀守答應了一聲,轉頭就走。
而松下嘉兵衛看了他一眼,回過身來,又有些懷念地看向盲女:“真是好久不見了。”
“快有十年了罷。”
時光飛逝,明明記憶中,與井之助、日吉丸他們湊一桌喫飯喝湯好像還是不久的事情,然而驀然回首,卻早是滄海桑田,時過境遷。
過去的兩個酒米之友,一個已在織田家混出了幾分名堂,另一個則是長眠九泉之下,也不知如今是否已經在地府搖到了號,投胎再入輪迴。
生死之間,恍如一夢,難免令人唏噓,八尋稍稍感慨了一番,隨後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現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