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395節 (1/4)
三好長逸說着淡淡一笑。
當前的近畿局勢錯綜複雜,六角家被淺井牽制,織田家受齋藤阻礙,紀伊的山家經過數年前的慘敗元氣大傷,南伊勢的北也被伊賀、南近江夾在中間,無法輕舉妄動——
正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只要能讓松永久秀的和泉國出現混亂,筒井順昭,或者說人在大和的足利義輝定然不會錯失良機。如此一來,既能讓那條老狐狸自顧不暇,又能令將軍的矛頭不至於立刻指向這邊,他們便可以趁機逐一拔除京都附近的“芒刺”。
當然,首先還是必須要迎接新將軍即位,佔得大義名分。
看來有必要去走動走動,四處打點一番了……沉思中,三好長逸再把目光轉向窗外,映入眼中的,依舊是一片烈火肆虐過後的悽慘景象,一具又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被人搬出,連着斷臂殘肢一同放到板車上,再被人沿着長街運走。
不管是望着這一幕的三好長逸,或是那些負責清理廢墟的士兵們,臉上皆沒有露出甚麼特別的神色,最多是後者因爲臭氣而皺一皺眉,乾嘔幾聲。
除此之外,只有麻木。
還能有甚麼呢?
……
“八尋姑娘。”
雨過天晴。
筒井城內,足利義輝依舊穿着那一身寬鬆的“病號服”,纏着繃帶的右肩袒露出來,盤膝而坐,臉上帶着愉快的笑容——這副裝扮說實話多少有點不夠嚴肅,但一者是他傷勢未愈,一者卻是此刻與他相見之人比較特殊,不用太注意外表。
“咱們前次像這樣私底下見面,算起來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記得你還是一介布衣,沒想到轉眼卻已成了一國之主,當真令人佩服。”
或許是因爲沒有其他無關人士在場,與上回在二條御所的時候相比,足利義輝此刻整個人都要顯得輕鬆得多。儘管他右手不太能活動,卻還是用左手拿着酒瓶子,笑着替面前的盲女斟了一杯酒,“來,喝。”
“多謝殿下。”
八尋雙手拿着酒盞,微笑着道了聲謝。
“這點舉手之勞,有甚麼好謝的,反倒是我應該謝你纔對。這一路上的經過我已經聽別人講了,要是沒有八尋姑娘你們帶路,莫說義輝一人,其他忠心於我的屬下怕是也難逃一死。”
足利義輝搖了搖頭,忽的發出一聲嘆息,“更不要說你還順道幫了千代女她們一把,讓御所衆人的家眷得以平安無事,一家團聚。這份救命之恩,再怎麼答謝也不爲過……只可惜像我這種被人趕出京城的落魄將軍,就算想要報答,倉促間也拿不出甚麼有價值的謝禮,唯有暫且寄下,留待他日再行回報了。”
“公方殿下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向小女子訴苦麼?”
“如果我說是呢?”
“那小女子就不會這麼問了。”
一問一答,八尋只是淺淺一笑。
而足利義輝聽了這話,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好,八尋姑娘果然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儘管身上帶傷,臉色有些蒼白,但隨着這豪邁的笑聲響起,這位三十來歲出頭的男人竟是精神奕奕,渾然看不出半點頹然之色。
“被一羣不臣逆賊趕出京都而已,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是該習慣了……論才能,我雖然遠遠比不上足利家的列位先祖,卻也不是會因爲這點挫折就一蹶不振的廢物點心。”
他直直盯着盲女的面容,後者雖然長得漂亮,足利義輝的眼神中卻沒有摻和半分不該有的雜念,只有一種閃閃發亮的光芒,一如耀眼的晨光,熠熠生輝。
“八尋姑……不,伊賀守護,天楓八尋,能請你相助義輝一臂之力嗎?”
簡簡單單一個稱呼的轉變,正意味着某種決心與承諾。盲女微微點頭,隨即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伊賀數萬軍民,一任公方殿下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極!”
足利義輝聞言眉頭一展,卻不怎麼驚訝,而是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應,“來,還請滿飲此盞。”
卻見八尋苦笑着:“小女子酒量不佳,一會尚有正事,還是不飲了罷。”
“哎,剛剛纔說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一盞酒而已,又有甚麼不能喝的。”
“既然公方殿下這麼堅持……”
“不不不,我想了想,覺得不好強人所難,但這酒放着也是放着,既然八尋姑娘你不勝酒力,不如就由我來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