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節 (1/4)
頃刻間,桂妮薇亞也已經做出了決定,無論你到底是打的甚麼主意,這符文是畫在石頭上的,據她所知,不管哪種符文魔術,盧恩也好其他的也罷,總要有承載之物才能發揮效果,即使有實力高強的魔術師,可以憑空繪畫符文,但那是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高手,一百年裏也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在,真要遇見了,也只能自嘆倒黴。
而既然法術需要依託之物才能生效。那不用老老實實拆解魔術,直接把那個物件給毀掉,也是一招破局之法。心思把定,她把一塊小石子踢得飛出去,“唰”的拔出了寶劍。微風旋動,卻聽少女柔聲說道:“劍呀劍,這是在做好事,我的同伴、還有其他很多很多的人都有危險,正所謂救人一命勝建十座大教堂,幫我一下,一下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寶劍真有神智,把這話聽了進去,那劍鋒微微震顫,嗡鳴聲中,劍身上忽然浮現出了一層淺淺的光華,這光竟有幾分像是疏朗夜空中,微弱而明亮的星輝。
“多謝啦。”
衝着劍微微一笑,桂妮薇亞再抬起頭,眼神卻已認真起來。她仍是單手握劍,空着的右手卻好像也跟着下意識地握住了甚麼東西,五指一緊,旋即鬆開,同時邁步而前,影子落在最大的那塊石頭上時,寶劍挾風聲,疾斬而下!
第二十四章 昔日豪傑(中)
咔——
劍鋒首先觸及那道無形結界,像是落在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之上,斬擊的力道稍稍一阻,但鋒芒之上,星光驟然一漲,比剛剛又更加明亮了幾分,劍鋒也好似因爲這道光,而變得更加鋒利起來,往下一壓,咔擦咔擦咔擦咔擦,一連串玻璃碎裂般的聲音,結界應聲而破,與此同時,無數晶瑩的碎片隨着這一劍四散飛出,日照之下,陡然變成了無數細小的火苗。
那一瞬間,她眼角所覷見的景象,彷彿變得無比漫長:結界破碎,無數的晶瑩碎片飛出,在日照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華,這光隨後燃燒起來,拉長延伸,化作一支支箭矢的形狀,足足上百支火焰形成的箭矢,瞄準了她。迴旋的風力逐漸變大,劍鋒斬開結界,沒有停留,劈向下方的巨石。
唰唰唰唰——箭矢成形,射出,沿途火星飛散,落在枝葉之上,噼裏啪啦地響。短短兩三個呼吸間,箭勢密集如雨,而每一支所設向的,都是人體上的要害部位。加上騰騰烈火,別說一百支了,即使只是一支箭命中,恐怕也要死在這裏。
桂妮薇亞抿着嘴脣,一劍斬上巨石,砰然巨響,石屑紛飛,手中之劍如熱刀切進黃油,毫無窒礙地斬了下去,岩石往兩旁裂開,符文出現——一劍斬落!
同一時間,四周的空氣彷彿有一瞬間的收縮,狂風大作,形成渦流,將第一批火箭帶得歪歪斜斜,偏離了方向,但仍有幾支沒被完全帶偏,掠過她的身側,在衣褲之上多出了幾處焦黑。第二波箭矢緊隨而至,風聲呼嘯如吼,少女一歪頭,熱浪撲面,兩三根髮絲飄在風中,已經燒焦了。
她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偏移,由始至終,緊緊盯視着眼前的大石。
符文在劍刃之下堅持了不到一秒鐘,便也被砍得粉碎,化作最純粹的魔力散溢消失,周圍的火箭此時已是第三波,前兩回絕大多數都被風帶得偏移,只給少女留下了微不足道的傷害,然而隨着第三波的攻勢,這陣陡然掀起的狂風也終於有了衰退的跡象。
至於那些一度被帶往其他方向的箭矢,或者釘在地上、樹上的,便有熊熊的烈焰燃燒起來了。烈火之中,又是更多的箭矢從中浮現,帶着驚人的破風聲直射而來。密密麻麻,無窮無盡,這一回,竟恍若是一面火牆朝她推了過來——
“嘖……”
小小聲咂了下舌頭,桂妮薇亞把攥在掌中的種子丟了出去,腳步飛退。樹種化作一張大布,稍微擋住了那來襲的箭雨,卻也被刺得百孔千瘡,烈火蔓延,並在短短兩三秒之後,伴隨一聲銳利的撕裂聲,整塊布被硬生生撕裂開來,碎片紛紛揚揚,又在火焰中燒成了灰燼。
但少女身子一轉,長劍已劈開了第二塊石頭。
這二大三小的五塊石頭,隱隱的竟像是擺成了某種特定的圖形,而她這兩劍,劈得也正是兩塊最爲巨大的石頭,這是考慮到一般人多數會從最弱的那點開始破壞,若自己是佈置者,肯定也會從這方面着手,於是反其道而行。或者正是因爲這個理由,兩塊石頭被破壞,符文消弭,卻沒有觸發甚麼新的法術,攻擊她的,仍舊只有那結界被破壞時出現的火箭而已。
雖然光是這個源源不斷的火箭也足夠棘手了,桂妮薇亞還是不由得鬆了口氣。尤其是在她感知到另外兩處的戰鬥都已經停了下來——破壞第一塊石頭的同時,崔斯坦那邊八個黑塵怪影消散無蹤,而當剛纔那一劍斬裂第二塊巨石,正與阿爾託莉雅角力的骨架魔豬也嘩啦啦地塌了一地,前者一時沒收住力,一頭撞在了樹上,捂住腦袋……可惜沒有親眼見到。
在風所能觸及的範圍之內,發生的種種可以在腦海之中一個大致的印象,卻總是不如親眼看見來得真切,桂妮薇亞不禁有些可惜,但情況緊急,這種怎樣都好的感想只是在心裏一閃而逝,她抬起頭,眼前,火牆飛快地推過來了!
方纔那一輪齊射,儘管她沒有受傷,但火焰波及之下,四周都已開始燃燒起來。這火勢眼看不小,不盡快阻止的話,可能將整片樹林都捲進去,就算這個時候沒有放火燒山牢底坐穿的說法,人家請你過來退治魔豬,這是爲民除害的大好事,結果你順手把林子燒了算甚麼事……
步伐飛快後退,火牆也以同樣的快速逼近,熱浪滾滾,幾乎連四周的空氣也扭曲了形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風啊——”
手中所持之劍,竟在這一刻,變得朦朦朧朧,若隱若現。周遭原本呼嘯的風聲倏然一靜,隨着桂妮薇亞的話音響起,數層風纏繞上了劍身,一瞬間,這柄華麗的寶劍竟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這卻是她以前閒來沒事,模仿前世騎士王風王結界而創的招式,但以她現在的魔術造詣,還無法做到長期維持這個效果,於是乎平時更常動用的,則是另一種用法。
“——飛舞吧!”
一揮左手,壓縮凝聚到極致的風力驟然解放,狂風鋪天蓋地,如巨獸張口,把那火牆一口給吞了進去——在她的眼前,火焰箭矢一支一支的,無聲熄滅,轉眼消散得無影無蹤。後背撞上了一棵樹,咳了一聲,反手把劍拄在地上,又喘了兩口氣。
已經死過一次,不代表從此便能看淡生死。兩輩子加起來三四十歲,也不一定就真的能夠四十不惑,沉穩而自信,何況這世上真正能隨年紀增大而有所成長的,又有幾人,無論前世今生,見過聽過更多的,還是那種虛活一世的碌碌之輩。也許自己比他們稍微好一點,也許並無差別,但面對逼命而來的危機,事先再怎麼鼓起勇氣,來到臨頭,心裏仍然會感到害怕。
火焰撲面而至,那種被火燒傷甚至燒死的痛楚,她是真真正正體驗過的,先前考慮着可能會有的陷阱與計謀,待到一劍斬出,之後幾乎是憑着本能行動,火牆推過來,手頭有一招似乎可以應對,就先用了看看,一切在電光石火之間做出判斷,直到這一刻,風撲滅了那幾乎燒到身上的烈焰,一切看似結束了,站在那兒,氣息調勻,握劍的手,卻也在微微地發抖。
“哈……只有在生死之間走過來,才能變成真正的高手……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可怕的事情……還是可怕啊。”
那是好幾年前,她六歲左右的時候。見父王在庭院裏教兄長練劍,心裏那種白衣飄飄行俠仗義的情懷再度湧上,之後的幾天百般央求,想讓父王也教自己劍術。在某種意義上,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十分的開放,也十分的保守。身手不凡的平民可以一朝成爲高貴的騎士,而若是有哪個國王真正做出甚麼神人共憤的事情,騎士一劍殺了,也是沒有罪過,反而會作爲英雄事蹟流傳。身份的區別看似不如後世那般森嚴,但另一方面,這種開放,只是對男子而言。
十年之前,十年之後,烏瑟與伏提庚統治時的各項差別甚大,但唯獨一點——在他們的宮廷之中,並沒有女騎士存在。
當然,這也不能只是歸咎於人們的思想頑固。在這種生產力缺乏的時代,糧食有限,女子的體力不如男性,花費大力氣培養出來,上到戰場,能夠發揮的作用仍舊有限,加上男女有別,各種事情上就都不怎麼方便。固然也有着不少出名的女巫、魔術師等等,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梅林,但女巫與騎士,在人們心中的地位畢竟是不同的。
考慮到這些,桂妮薇亞向父王請求時也沒抱甚麼希望。那時她已經得到了九巫的聖印,本打算今後就專門走這條道路,做一個五講四美八榮八恥的新時代好女巫了,但心裏那一點的武俠情懷,仍是讓她提出了請求。出乎意料地,她足足準備了兩天的腹稿,剛開了個頭,李奧多格蘭就十分爽快地點頭同意了。
“你兄長學的是王家代代傳下來的劍術,只有歷代國王能學,這個不能教你。但爲父年輕時候遊歷各國,曾經學到過一門劍術,你下定決心要學,又吃得了苦,我就教你。但芬娜,你要記住——這世上的劍術有兩種。一種是用來騙人的,這種來得簡單,你看這麼多帶劍的,騎士也好劍手也好,來來去去,十個有八個、九個是拿這個來哄人玩的。第二種劍,纔是真正能夠派上用場的。”
“你想學第一種劍的話,現在我就可以教你,而且以你的天賦,很快就能變得比這城堡裏大部分的人都強。哦……想學第二種嗎?那首先,你得回答父親一個問題。只有將這個問題回答上來了,我纔會教你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