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節 （1/3）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左側的觀察窗，“你們看看這個，像不像霸王烏賊？”

愷撒和楚子航的動作同時僵住了。他們緩緩轉頭，像兩尊被慢放的雕塑。

左側觀察窗外，是一顆巨大的眼睛。

不是比喻，那真的是一顆眼睛，直徑超過一米的、球形的、幽藍色的眼睛。眼球的質地看着不像生物組織，更像深海冰層凝結而成的藍色冰球。

在眼球后方，隱約能看到巨大扭曲的頭部輪廓，以及向四周伸展的、水桶般粗細的腕足。那些腕足在霞色海水中輕盈舞動，彷彿在跳某種遠古的祭祀之舞。腕足上佈滿了吸盤，每個吸盤的直徑都有半米左右，邊緣的角質環在紅光下閃着森冷的寒光。

愷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用脣語對路明非說:“不是像，這就是霸王烏賊。”

楚子航也用了脣語，聲音完全從喉間發出，連嘴脣都幾乎沒動：“體長至少在60米以上。可能更大。”

“怎麼用脣語？”，路明非雖然這麼說，但自己的聲音也壓到了最低，變成氣聲，“外面的兩隻又聽不懂中文。”

“霸王烏賊能感知到聲波震動。”，愷撒的手已經摸到了電源總開關，“它們自帶生物聲吶系統，甚至能通過水流的細微變化判斷物體的大小和形狀。”

他輕輕扳動開關，深潛器內部僅剩的幾盞工作燈也熄滅了。接着，他開始逐一關閉非必要的閥門和循環系統，將機械運轉的聲音降到最低。

“節約能源，給你點贊。”，路明非也用脣語，臉上的肌肉因爲緊張而微微抽搐，“烏賊有眼睛，它在看我們。”

“不是在看我們。”，愷撒完成了所有靜默操作，現在駕駛艙內只剩下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鯊魚和烏賊現在對峙着。迪裏雅斯特號沒有溫度，沒有氣味，機械運轉的聲音也停了。它們不知道我們是甚麼，也就沒把我們當作捕獵目標。”

他緩慢地、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調整自己的姿勢，“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絕對靜止。安全索吊着我們，任何晃動都會被放大。如果它們把我們判定爲可喫的東西，哪怕是試探性地撞一下……”

他沒說完，但路明非懂了。迪裏雅斯特號的外殼能承受水壓，但不一定能承受巨型生物的撞擊。尤其外面那兩位的體型，已經超出了這艘老式深潛器的設計承受範圍。

第430章 鯊魚和霸王烏賊(下)

“西伯利亞的獵人有句話，”，愷撒繼續用脣語說，身體擺出了極其穩定的站姿，“野外遭遇馬熊，千萬別動。獵槍一槍殺不死它，要逃也沒它快。想活命，就躺下來一動不動。熊對靜止的東西興趣不大。”

“一般對峙多久？”，路明非感覺膀胱有點發緊，“我想上廁所。”

“它們在評估對方的實力和決心。”，楚子航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均勻，“短則幾分鐘，長則一整天。我在日本劍道館學過坐禪，老師說，入定的話，高僧能坐個三五年。一天不算甚麼。”

愷撒以近乎普拉提的平衡姿勢站好，重心完全落在覈心肌羣上:“我練過三年普拉提，幾個小時不動還是沒問題的。”

他看向路明非，“你呢？”

看了看兩個同伴，一個閉目禪坐，一個平衡站樁。路明非嚥了口唾沫：“禪宗不會，普拉提也不會。”

他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速度躺倒在駕駛艙冰冷的地板上，“遇事不決睡大覺。”

三個人以三種不同的姿勢凍結在駕駛艙內。

窗外，兩個深海巨獸也進入了僵持階段。

錘頭鯊停止了遊動，懸浮在深潛器右側約三十米處。它的身體微微傾斜，將一隻眼睛始終對準霸王烏賊的方向。鰓蓋緩慢開合，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細密的氣泡。它身上的肌肉微微隆起，那是蓄勢待發的狀態。

霸王烏賊更加詭異。它沒有明顯的身體，只有那顆巨大的藍色眼睛和十條舞動的腕足。腕足的舞動節奏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隨意的飄蕩，而是有規律的、緩慢的划動，像是在水面上寫字。其中兩條最長的觸手微微蜷縮，吸盤全部張開，像兩條準備撲擊的巨蟒。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路明非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管道。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能聽到血液流過耳膜的轟鳴，能聽到愷撒極其輕微、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外面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又或者，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兩分鐘。

錘頭鯊的身體突然一震。

不是攻擊的前兆，而是警惕到了極點的反應。它的背鰭完全豎起，尾鰭大幅度擺動了一次，身體向後退了五米。

霸王烏賊的腕足舞動驟然加速。

然後，一切爆發了。

迪裏雅斯特號震動，不是被撞擊，而是被兩個巨獸搏鬥時攪起的狂暴水流狠狠拍打。安全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艘船像狂風中的鈴鐺般劇烈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