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節 (1/4)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爲凌亂的病房鍍上一層淺金時,克勞蒂亞悠悠轉醒。身體不再有往日的沉重與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活力,以及……昨夜瘋狂後殘留的、令人臉紅的痠痛與滿足感。她轉過頭,便看到葉蕭早已穿戴整齊,靜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彷彿一尊俊美而沉默的雕像,正若有所思地注視着她。
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帶着令人眩暈的暖意與羞澀。她的第一次,她重獲新生的身體,都與眼前這個神祕而強大的男人緊密相連。感激、愛慕、以及一種初嘗情慾後的依戀,在她心中交織。
葉蕭見她醒來,臉上習慣性地浮現那抹蠱惑人心的邪笑,但若仔細看去,會發現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試探:
“天亮了。如果我現在要走……你會挽留我嗎?”
他緊緊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預料中的哭泣、哀求、或是用昨夜溫存作爲籌碼的糾纏。他篤信,經過【朗基努斯之槍】權能加持的親密接觸,沒有任何女人能輕易放他離開,那源自黑暗聖經的力量會如同最烈的毒癮,讓她渴望更多,懼怕失去。
然而,克勞蒂亞的反應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微微怔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捨與黯然,但很快,她重新抬起頭,望着葉蕭,露出了一個有些蒼白卻無比真誠的微笑:
“雖然……我真的很捨不得你,葉蕭先生。你救了我的命,給了我第二次人生,還讓我……真正體會到了愛一個人的感覺。這份恩情和感受,我永生難忘。”她的聲音很輕柔,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堅定,“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更不能束縛你。你有你的世界,你的自由。如果我強行挽留,那這份感情就變成了枷鎖,而不是禮物了。所以……我不會強求你不走的。”.
!!!
葉蕭臉上的邪笑瞬間凝固了。
他沉默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東西從心底漫上來。這不對!這完全不符合他的計算,不符合黑暗聖經權能的作用原理!爲甚麼?爲甚麼在經歷了徹底的佔有與慾望的極致之後,這個女人還能保持如此20……“清醒”的放手?那種發自內心的、不摻雜佔有慾的感激與成全,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了他一直以來對人性的絕對掌控感中。
他內心的傲慢與不願承認的動搖激烈交鋒。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這場與貞德的賭注,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落敗!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好,那我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從容。
他故意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地向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他在等待,等待身後傳來那預期中的、帶着哭腔的“別走”。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充滿了眷戀與不捨……然而,直到他的手握上門把,身後依舊只有一片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挽留都更讓他感到煩躁。
就在他即將擰開門把的瞬間,他猛地轉過身!
之前所有的溫柔僞裝在這一刻徹底剝落,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森冷,裏面翻湧着一種被意外觸怒的、近乎猙獰的邪惡。那目光讓克勞蒂亞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今晚八點,”葉蕭的聲音冰冷,不容置疑,彷彿在下達一道絕對的命令,“你在倫敦時鐘塔的塔頂等我。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見證。”
這突兀的轉變,這冰冷命令的語氣,與昨夜和今晨的溫柔判若兩人。克勞蒂亞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嚇到了,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恐懼。但她對葉蕭的感激、愛慕以及那殘存的、對“希望”的盲目信任,讓她壓下了所有疑慮。
她只是順從地,甚至帶着一絲討好地點了點頭,努力維持着臉上的微笑:
“好。我會準時到的。”
葉蕭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猛地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病房內,重獲新生的克勞蒂亞撫摸着昨夜留下的痕跡,心中充滿了對晚上約定的不安與迷茫。而病房外,葉蕭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不僅可能輸掉了一場賭局,更彷彿感覺到,某種他自以爲牢牢掌控的東西,第一次出現了令他無法理解的偏差。
貞德從走廊的暗處緩緩走出,靜靜地看着他,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已經寫滿了無聲的詰問。貞德那帶着一絲瞭然與淡淡嘲諷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雨滴落在葉蕭的心湖上,激起圈圈煩躁的漣漪。
“看來是你輸了。”她輕笑着,冰藍色的眼眸中映出葉蕭罕見陰沉的臉,“沒想到,算無遺策、玩弄人心如掌上觀紋的葉蕭,居然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葉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近乎磨牙的聲音承認:
“是的,我承認。是我輸了。”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挫敗,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冰冷,“而且輸得很徹底,超出了我的計算。”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但是,正因爲輸了,今晚我才更要讓她來!我要讓她親眼看看,她所感激的、所謂‘拯救’了她的,究竟是一個怎樣面目可憎的怪物!我要撕碎她那份可笑的‘感激’!”
貞德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幼稚的、因賭氣而生的毀滅欲,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要再妄自菲薄,試圖用更極端的方式去證明甚麼了,葉蕭。這世界上,並非所有人都能被你輕鬆拿捏和玩弄。總有一些情感,會超出你的模型。”
“哼!”葉蕭冷哼一聲,語氣斬釘截鐵,“那你就在旁邊好好看着吧!縱然我輸了賭局,我也要讓她從此恨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我抱着那種廉價的、摻雜了救命之恩的感激!沒錯,她只是感激我,那根本不是喜歡,更不是愛!”
貞德聽着他這近乎偏執的剖析,眼神複雜:“感激和喜歡……難道就不能同時存在嗎?它們並非完全對立。”
“當然不能!”葉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宣言般的決絕,“任何感情,一旦摻雜了別的東西,就不再純粹!愛就是愛,慾望就是慾望,感激就是感激!它們不應該被混淆,更不應該被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由感激衍生出的依賴和所謂‘愛’,不過是沙土之塔,是最大的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