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過去

過去

但西里斯很快反應過來，通過我此刻只及他胸口的身高，和這張顯然只有十二歲左右的孩子氣的臉。他急促的呼吸聲再次響起，灰眼睛裏翻湧着驚疑不定的浪潮，死死鎖住我。

你是誰？”他啞聲問。

我沒有回答。夜風穿過窗戶，發出細微的聲音。我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仰頭看着他深陷的眼眶和凌亂的黑髮，輕聲反問：“你認識我？”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他某個塵封的角落。他瞳孔微縮，上下打量着我，彷彿要在我臉上找出熟悉的印記。幾秒的沉默後，他帶着一種混合着懷念與痛苦的語氣開口：“我認識……你的家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靜靜等着他說下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在回憶中搜索着一個模糊的身影。“也許是你姐姐，或者……你的母親？”他試探着說，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臉上，帶着一絲微弱的期盼，“她叫艾莉·克洛諾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緒。艾莉·克洛諾斯。他篤定的語氣彷彿確有其人。但我心裏再清楚不過，在這個我被莫名拋入的時空裏，根本不會有甚麼姐姐或母親沿用這個名字。西里斯他只是依照最尋常的邏輯，將我歸入了“下一代”。

一個或許繼承了某位故人容貌的，哈利的同齡人。他將一個屬於過去的影子，投射到了我這個來自我這個幽靈身上。

我突然起了壞心思，我慢吞吞開口：“可是我叫艾莉·克洛諾斯。”然後我就看着他渾身一震，“不可能！艾莉可是個成年人！”說完，他就頓住了。他看向我，問：“你在哪裏長大的？”

在一些情況下，孩子的名字會沿用長輩的。他顯然誤會了。

我沒了逗他的意思，斂起了臉上刻意僞裝的稚氣，那些屬於孩童的迷茫和試探如潮水般褪去。夜風似乎也在這一刻凝滯，只剩下我們之間沉重得幾乎能摸到的寂靜。“我是個成年人。”

我的聲音平靜，褪去了所有起伏，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省略了那些不好說的事情，只將最內核、最無法辯駁的事實攤開在他面前。“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而且……關於過去的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

我頓了頓，目光迎上他愈發深邃的灰眸，那裏面的驚疑正被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取代。“我只是……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我們認識。”

“不然你就不會在這裏跟我聊天，而是直接抓住我。”他接着我的話。西里斯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相信我？”我問，他笑了一聲，速度很快，“在你身上發生甚麼奇怪的事情，我都不會驚訝。”

聽他這話，我之前也許幹了很多驚天動地的事。

“就算你是真的小孩，那也沒關係。”他繼續說。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他移開視線，望向別處，側臉的線條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嶙峋和疲憊。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話語裏帶着一種悵惘：“我……我以爲你還在某個地方活着。那天……我去詹姆家裏，你不在。”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後一個音節幾乎含在喉嚨裏。

我並沒有問我們之間的往事，而是問：“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西里斯的聲音低沉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帶着陳年傷口的鈍痛。他告訴我，那天他如何狂奔向戈德里克山谷，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繞着他的心臟。當他終於撞開那扇門，撲面而來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比死寂更可怕的、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

“太晚了……”他喃喃道，灰暗的眼睛彷彿又看到了那地獄般的景象——詹姆和莉莉的冰冷的軀體。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撕裂，他只能機械地、顫抖着從廢墟中抱起那個額頭上帶着閃電疤痕、哭得幾乎窒息的嬰兒。

“我知道你通常都在……”他看着我，眼神穿透了我現在這副稚嫩的外表，似乎在尋找那個他記憶中本該在場的身影，“你幾乎不會離開那裏。我抱着哈利，找遍了每一個角落，樓上樓下，甚至……碗櫃……”他的聲音哽了一下，那段尋找無疑加深了那一刻的絕望。“沒有，甚麼都沒有。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你。”

於是他只能將襁褓中的哈利，交付給海格寬厚卻同樣悲傷的懷抱。然後，被背叛的怒火吞噬了他，他轉身投入了冰冷的夜色，去追捕那個他曾經視若兄弟的叛徒。

“我後來……在阿茲卡班的時候，常常想……”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帶着無盡的自嘲與苦澀，“如果你在……以你的能力，或許……或許他根本傷不到詹姆和莉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裏面翻湧着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未能言說的猜測，有遲來了十二年的疑問，最終都化爲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但顯然……”他沒有說完，也不必說完。

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知道我身上也發生了甚麼控制不了的事情。

我也嘆了一口氣。我告訴他我剛醒過來的時候比現在看上去還要小，是這些年好不容易長大了一點。我還簡單告訴他一些哈利的事情。

西里斯聽的很認真，聽到最後他也忍不住激動起來。“一定要抓住彼特！他在哈利身邊一定會幹傷害他的事情！”

“但是沒有正當的理由。”我說，“憑你出面嗎？逃跑的犯人？”西里斯更加激動，說：“你可以幫我！艾莉！我只要抓住他！然後把他撕碎！”

“然後再進去阿茲卡班？”我說。

“聽着，布萊克。”我深吸一口氣，“我會回去把他抓起來，但我不會把你放出去。你呆在這裏，我佈置下的魔咒沒人會發現你，你也可以養好身體。”

“那效率太慢了！”他喊道。

“相信我。”我頓了頓，“你還記得你們製作的活點地圖在哪裏嗎？”

西里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