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日常 （1/2）

日常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打人柳暴躁揮舞的枝條，在城堡與禁林之間那片被學生們默契視爲可容忍危險區的空地上投下光斑。空氣中還殘留着一點焦糊味，混雜着青草被烤過的獨特氣息，以及某種更刺鼻的、類似硫磺和燒焦羽毛混合的古怪味道。

哈利抱着他那本妖怪書，從城堡後門溜出來，原本只是想找個清靜地方複習一下海格的第一堂課，關於如何安撫（或者說，避免被）炸尾螺攻擊。他繞過幾個巨大的佈滿青苔的石頭，然後，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綠色眼睛瞪得溜圓，懷裏那本躁動的書似乎也感應到了小主人的驚愕，暫時停止了掙扎。

眼前的景象實在超出了他對“課後研究”或“個人實驗”的認知。

原本長着幾簇頑強灌木和一塊歪斜巨石的空地中央，此刻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十英尺、邊緣呈焦黑的不規則淺坑。坑裏還在嫋嫋冒着縷縷白煙。坑邊的泥土被掀翻，草皮像被一隻巨人的手胡亂撕扯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邊那個正掙扎着往外爬的人影。

我。

頭髮被某種衝擊波弄得像個被炸了窩的雞窩，臉上、手上沾滿了黑灰和泥土，那件還算體面的袍子下襬被燒焦了一角，正狼狽地撲打着試圖站起來。我的動作有點遲緩，眼神還有點發直，顯然也被剛纔的“成果”震得不輕。

“……艾莉？”哈利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避開一塊還在發燙的碎石頭，“梅林啊……你……你這是把禁林裏的甚麼東西給……召喚出來又炸了嗎？”

我總算從坑邊爬了出來，一屁股坐在相對完好的草地上，喘着粗氣，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結果把灰抹得更均勻了。“咳咳……沒那麼誇張，”我的聲音有點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乾澀，“只是……我想製作一點我需要的魔藥，沒想到......不太穩定，還好，只是造成了一點點傷害。”

哈利環顧四周，又看看那個還在冒煙的淺坑，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點點？”他指了指那焦黑，“這看起來像是被匈牙利樹蜂的尾巴掃過。”

“放心吧，”我擺擺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我提前做好了防護措施，最多有人會覺得剛纔地面震了一下，或者以爲打人柳又在發瘋。”我瞥了一眼遠處那棵暴躁的柳樹，它似乎對我這邊的事故毫無興趣，正專心致志地試圖抽打一隻路過的無辜甲蟲。

哈利抱着書，在我旁邊小心翼翼地坐下，把書放在膝蓋上壓住。他看着我灰頭土臉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冒煙的坑，沉默了好一會兒。午後的風帶來禁林邊緣的涼意，吹散了部分焦糊味。

“艾莉，”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平靜了些，但帶着一種難得的嚴肅，“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嗯，太……那個了？”

“哪個？”我明知故問，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手帕，試圖擦臉。但被炸的顫抖的手做不了這精細活，哈利看不下去，拿過手帕幫我擦臉。他還順便複習了一下“清水如泉”。

“就是……張揚。”哈利一邊給我擦臉一邊斟酌着用詞，認真地看着我，“上課的時候跟馬爾福那樣說話，在大家面前用魔咒捆住皮皮鬼，還有……”他指了指眼前的坑，“這個。赫敏也很擔心，她說你研究的魔藥清單看起來像是要挑戰半個魔法部的危險物品管理條例。”

哈利把手帕還給我。我接過去後烘乾了一下，然後把手帕團成一團，塞回口袋。“我只是在做必要的準備，哈利。”我的聲音也低了下來，“有些事……時間可能不多了。而且，我也需要弄明白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沒有細說“時間不多”指的是甚麼。

哈利顯然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嘴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書本粗糙的封面。我們沉默了一會兒，聽着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學生嬉鬧聲。

“你總是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哈利最終說，語氣裏沒有抱怨，只有一絲複雜的感慨，“有時候我覺得你比鄧布利多教授還……神祕。”

“鄧布利多教授知道的遠比我多，”我誠實地回答，“我只是……恰好站在一個比較奇怪的角度，看到了一些事情的側面。”

爲了轉移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也或許是爲了證明我“張揚”的實驗並非全無用處，我順手從我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水晶瓶。瓶子不大，裏面的液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斷變幻的，宛如極光般的色彩，時而幽藍，時而銀白，時而泛起一絲深邃的紫，液體本身也彷彿在緩慢地自行旋轉，泛着細密的光澤。

“喏，看這個。”我把瓶子遞到哈利眼前，“我製作的，雖然過程有些爆炸，但結果還不錯。”

哈利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他好奇地湊近，盯着瓶子裏流轉的光芒。“這是甚麼？新的提神劑？還是某種……煙花魔藥？”他想到了剛纔的爆炸。

“比那個有趣點。”我笑了笑，輕輕晃了晃瓶子，裏面的光芒流轉得更快了，“我叫它旅行。它的學術名字有些長，我就不告訴你了。你只要喝下去一點點你就可以體驗一次很美妙的時空旅行。就像做夢一樣。”

“時空體驗？”哈利重複道，眼睛亮了起來，充滿了格蘭芬多式的好奇和冒險精神，“就像時間轉換器那樣？”

“溫和得多，也隨機得多，而且不涉及真正的物理時間旅行，只是意識層面的輕觸。”我解釋道，“更像是做一場極其逼真且身臨其境的夢，但你知道自己是醒着的。可以用來……嗯，激發靈感，或者單純解悶。”當然，我沒說這魔藥的最終用途。

哈利顯然被“時空旅行”、“時間迴響”這些詞打動了。他看看瓶子，又看看我，臉上寫滿了“我想試試”。

我看着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又想起他剛纔擔憂的表情，心裏一軟。或許讓他體驗一下這種無害的“奇遇”，能稍微緩解他的壓力，也讓他對我的“研究”多一點直觀且安全的認識。

“想嚐嚐嗎？”我拔開瓶塞，一股很奇妙的氣味飄了出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特的寧靜感，“只能嘗一滴，用舌尖碰一下就行。感受一下。”

哈利用力點頭，帶着一種鄭重。我小心地傾斜瓶身，一滴液體緩緩凝聚在瓶口，顫巍巍的，折射着七彩的光。

哈利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那滴液體。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先是皺眉，彷彿嚐到了甚麼難以形容的味道，“艾莉……感覺……我好像被一整個圖書室的架子砸中了……”他話還沒說完，緊接着，他的眼神開始恍惚，瞳孔微微放大，映照着瓶子裏流轉的極光。

“你還好嗎？”我問，有點期待他的反饋。我自己喝過好幾次，早已習慣了那種意識被輕柔拖拽，眼前浮現奇異畫面的初始感覺。

哈利沒有回答。他眨了眨眼，眼神更加迷離，臉上泛起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然後，他抱着書，身體晃了晃，像一截被突然抽掉力氣的木頭，直挺挺地，但又異常輕柔地向後倒去，“咚”地一聲，躺在了草地上。

書從他懷裏滑落，皮帶鬆開，妖怪書立刻開始興奮地試圖咬他的袍子角，但哈利毫無反應。他閉着眼睛，胸口規律地起伏，臉色紅潤，嘴角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傻氣的微笑，彷彿陷入了最深最甜的夢鄉，還輕輕打起了小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