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雲霄 (1/2)
第35章 35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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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繞從沒考慮過這些,燕賀昌長槍短炮幾句把他說蒙了。然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背上卻出了一層冷汗:“燕叔叔,我。”
“一個非常小的概率事件發生了,你自責,後悔,覺得應該你去。”燕賀昌打斷溫繞,逐字逐句犀利批判,口舌如劍,鐵了心要讓溫繞清醒,還得讓他難堪,悔過,“女同學失蹤你惋惜,你覺得可憐,那你呢?你失蹤可不可憐?你被人抓走,關進暗無天日的地方連口飯都喫不上,天天除了捱打就是做電信詐騙,一旦業績不好,要麼把你轉賣,要麼挖掉你的心肝脾肺換給別人,或者挖個坑把你活埋,槍支抵着你的腦袋讓你錄視頻,打電話,向國內索要綁架金,你能找誰?你能打給誰?打給你奶奶嗎,還是甚麼教授,輔導員,讓他們拿錢贖人?只有我。你真出了事,能找的沒有別人,只有我,你明不明白?”
燕賀昌話語激動,越說越生氣,額頭上撐出來猙獰青筋。
“你能承擔得了這個後果嗎?你能接受自己被抓走,被任人宰割,還是覺得你比朱瑞多條胳膊多條腿,能承受那沒有人性的折磨?”
一條又一條的血管從太陽xue蔓延,到脖子,到手背。長安會所的光始終照着人,溫繞跟燕賀昌以來,這是第一次察覺燕賀昌是長輩,是生命引路人。
他看見了對方鬢角染上一層浮白,以及那頭一次衍生出四十來歲的疲憊老態與眼角下的一條細紋。
他真的氣壞了,恨這個小孩想不明白。他比誰都重要,憤世嫉俗固然好,卻不該認爲他人的命高於自己,如此本末倒置。
燕賀昌隔空指着溫繞,眼皮一陣抽搐,拱火上臉:“你,你啊,還是想的太少了。一個完全不瞭解社會生態的英雄主義者,往往是最不能成事,也是最可悲。”
原想好好跟不懂事的小孩說,可胸腔裏的顫動以及眼眶熱淚卻令他無法控制脾氣,此刻只想爆發,只有憤怒。
“你二十一歲,不是一歲,誰教你不憐惜自己的生命去過分心疼他人?你的命是自己選的,她就不是自己選的?是,發生這樣的事很痛心,是應該反思內疚,但內疚的那個人絕對不該是你,而是你那個教授,以及你們學校,還有當地校區的安防部門!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這樣?”
燕賀昌胸口起伏的厲害,見溫繞被他罵的眼眶通紅,眼淚一顆接着一顆往下掉,倔強的咬緊了嘴脣不哭。
想起這孩子沒過一天好日子,吃了太多的苦才故而憐憫他人,又深深自責,覺得發脾氣不該。
嘆了口氣,他調整好思緒,大掌捧住小朋友的臉,啞聲告訴溫繞:“朱瑞是有人心疼的小姑娘,你也是有人疼,有人珍惜的孩子。奶奶把你帶來大城市,是爲了讓你過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蔑視、輕賤自己的性命,自責沒有一換一,代替他人厄運。且不說其他,如果真的失蹤的是你,你給我打電話要錢,肯定多少錢我都給,但他們不放你怎麼辦?拿了錢,照樣挖掉你的器官,打你,把你關起來折磨,直到你死了,隨便找個地方一埋,你怎麼辦?我呢,我又怎麼辦?你想過我嗎寶貝?要讓我也跟隨你這個錯誤的決定後悔終生?讓我認識到,錢跟權在暴行之前沒有任何作用,只是興奮劑,會讓人更遭罪——是不是想用這樣的方式驅逐內疚,然後你死了,讓我一夜白頭,日夜悔恨、流淚?”
“我不要……我,我不要這樣!”溫繞被燕賀昌一番話擊潰,兩條腿軟了,猛然跪在他腳邊放聲大哭,狀若小孩,“我不要這樣,我不要你後悔,更不要你流眼淚!我不這樣了,我再也不這樣了,我知道錯了……”
“那怎麼辦,你告訴我應該怎麼辦。”燕賀昌彎下腰,有力的手臂將溫繞緊緊攬在懷裏,屈起關節爲他擦淚,“誰的生命都很珍貴,不傷害他人是應該,但人更應該學會不戕害自己。尤其是因爲他人命運戕害自己,那根本就是不對的。”
懷裏的小孩哭的沒力氣,被燕賀昌抱在懷裏,失魂落魄。
溫繞從一進這兒就抗拒,就討厭這裏。
可是直到這一秒他才終於明白,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跟燕賀昌,不是因爲他有錢有權,而是因爲年上的燕賀昌,四十五歲的外交官燕賀昌見多識廣,歷經滄海,他一定能教會自己某些他這輩子都難以領悟的深刻道理。
錢和權利固然重要,但對他來說最珍貴的並非如此。
而是他應當珍惜自己。因爲每個人在這社會都是獨立個體。除此之外,有聲的也好,無聲的也罷,人只有自愛,才能應允他愛。
錢和權利永遠不是殺人的刀,愧疚纔是。
前程過往,不應再計。
“我。”溫繞依偎在燕賀昌懷中,漸漸停止了哭泣,一顆心也因此變得清明,不再充滿陰霾。
“我不會再爲了任何人愧疚。”
燕賀昌露出了笑容,擦掉溫繞睫毛上的淚:“你想明白了。爲甚麼不爲他人,寶寶?”
溫繞吸了吸鼻子,片刻攥緊了燕賀昌的襯衣一角,下定決心那樣,說,“因爲我死了你會悔恨,會爲我流眼淚,因爲——我很珍貴。”
燕賀昌無他話,將溫繞轉過來,面對自己。
沉默地注視了他一會,燕賀昌俯身,捧住溫繞哭的紅彤彤的臉,給了他一個獎勵的吻。
“甚麼時候都不要輕賤自己。應當好好活着,因爲你是被愛的,永遠都是如此,寶貝。”
溫繞鼻子一酸,拽住他的衣領,踮腳吻了上去。
笨拙的親吻在牆壁上發生,一路輾轉反側,直到燕賀昌的背咚的一聲抵住某個房間的門。
“可不可以進這裏?”溫繞小聲問,“你的房間有你朋友在。”
“可以。”無非是一個電話的事,燕賀昌帶他進去,鎖了門,在漆黑的夜色中一把抱起溫柔放在價值不菲的古董桌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