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整頓 (1/3)
整頓
新的一週例會的議題剛過一半,祝文笙指尖無意識地叩着桌面,指節輕敲的節奏忽然一頓——會議室角落那張屬於胡永卓的座椅,已經空置了整整四天。
他擡眼掃過圍坐的衆人,目光在那張空椅上稍作停留,語氣隨意卻藏着幾分關切:“胡主管怎麼沒來?這都三四天沒見着人了。”
斜對面的辦公室老周立刻接了話,聲音壓得不算高,卻足夠在座的人都聽清:“祝副理事長,胡主管請假了,說是前天下班路上出了點意外,傷着了。”
主位上的陳理事長聞言,視線轉向祝文笙,語氣帶着幾分考量:“文笙,安排兩個人抽空去探望下。都是一個署的同事,得體現組織關懷。”
“我去吧。”祝文笙當即應下,語氣平淡無波,卻透着一股讓人放心的穩妥。
陳理事長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他還擔心祝文笙對小胡心存芥蒂,如今看來,這年輕人既有原則,又懂容人之量,果然是能扛事的人。
這天下班後,祝文笙在街邊水果店挑了些新鮮水果,拎着水果籃,騎上他那輛半舊的小電驢,按着老周給的地址往胡永卓家去。循着導航找到地方時,他略有些意外——竟是小萍鄉最熱鬧的沿街地段,一間掛着“便民小賣部”招牌的門臉。
一箇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低頭算賬,眉眼間和胡永卓有幾分相似,只是輪廓更顯粗糲,眼角眉梢帶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戒備。
“請問,胡永卓是住這兒嗎?”祝文笙走上前,語氣客氣得恰到好處。
男人擡眼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他手裏的水果籃上轉了圈,警惕地反問:“找他幹啥?”
“我是他的同事,聽說他受傷了,特地來看看。”祝文笙說着,指了指自己身上還沒換下的工作裝。
聽到“同事”二字,又瞥見那身辨識度極高的制服,男人臉上的戒備才鬆了些,朝樓上揚了揚下巴:“在二樓呢。”說着又瞥了眼水果籃。
“大叔,我方便上去探望嗎?或者您看胡主任傷得重不重,方便下來見個面嗎?”
“有啥不方便的?”男人放下賬本,語氣帶着點不耐,指尖敲了敲櫃檯,“傷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走兩步咋了。”
“那他這傷是怎麼弄的?”祝文笙順勢追問,語氣依舊平和。
男人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口,語氣裏滿是埋怨,還有幾分壓抑的火氣:“還能咋弄?遇上硬茬了!我讓他報警,讓對方賠醫藥費、誤工費,他倒好,死活不肯,一口一個‘算了’,我看他就是被人拿捏住了!怕個球的!”
他話說得衝,尾音帶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倒不是衝祝文笙,更像是恨鐵不成鋼。祝文笙還想再問些細節,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伴隨着輕微的喘息。
“你怎麼來了?”
胡永卓站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臉色蒼白得沒一點血色,右手臂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白色繃帶吊在胸前,他眼神複雜地看着祝文笙。
“胡主管,”祝文笙迎了兩步,語氣誠懇,“陳理事長讓我來看看你,聽說你受傷了,恢復得怎麼樣?”
胡永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謝謝祝理事,勞煩你跑一趟了,我沒事。家裏有點亂,樓上坐吧。”
祝文笙把水果籃放在櫃檯旁的空地上,跟着胡永卓順着狹窄陡峭的樓梯上了二樓。二樓是簡單的兩居室,陳設簡陋得有些過分,客廳的茶几上還放着沒收拾的藥盒和幾片散落的紗布,空氣中隱約飄着一股藥膏的味道。
“你坐,我去倒茶。”胡永卓剛要擡左手去拿暖水瓶,胳膊一動,像是牽扯到了傷口,眉頭倏地蹙了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別麻煩了,胡主管。”祝文笙連忙叫住他,上前半步想幫忙,又怕唐突,“我就是來看看你,坐兩分鐘就走。”他頓了頓,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剛纔樓下大叔說,你的傷是因爲得罪了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永卓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石膏邊緣,沉默了幾秒,忽然低頭髮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裏滿是自嘲和憤懣。再擡眼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多了些陰鷙:“祝理事長,這裏也沒別人了,演戲就沒必要了吧!”
祝文笙一臉疑惑地看着他,眉頭微蹙,摸不着頭腦:“胡主管,我不明白你甚麼意思。”
“哼,好,我配合你!”胡永卓扯了扯嘴角,語氣帶着明顯的譏諷,“就是下班路上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胳膊。滿意了?”
“胡主管,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甚麼!”祝文笙見狀,便不再追問傷情,只放緩了語氣,“不管是怎麼回事,要是有甚麼難處,或者需要組織幫忙的地方,你儘管說。”
“裝的真像!”胡永卓猛地提高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着,積壓的怨氣和恐懼一下子湧了上來。他知道,自己在小萍公共服務署已經到頭了,再沒甚麼上升的空間,可憑甚麼祝文笙就能順風順水?“沈江嶽在那欺行霸市,你在這道貌岸然,你倆配合得可真默契!”
“你甚麼意思?”祝文笙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甚麼意思?”胡永卓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怨毒,“我惹不起沈江嶽,我也求求你祝理事長,高擡貴手放過我!”
祝文笙盯着胡永卓,試圖從他眼裏看出點破綻,可那雙眼睛裏的陰狠和恐懼,一點都不像是裝的。“胡主管,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
“哼,證據?”胡永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裏帶着哭腔,“我倒是想找證據,我也得有那個膽子啊!”
“我不知道你對沈總有甚麼誤會,但是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會平白無故跟你起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