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傾訴

傾訴

急救車的鳴笛在夜色裏漸行漸遠，市醫院的頂層VIP病區燈火通明，醫護人員早已備好全套急救與檢查設備，靜候兩人抵達。

祝文笙的左臂被重新固定夾板，膝蓋與掌心的擦傷做了清創包紮，脖頸處的淺痕塗了修復凝膠，除了臉色依舊蒼白，並無大礙。沈江嶽則被按在檢查牀上處理額頭的裂傷，針縫三針，手腕的勒痕也做了冷敷，全程目光卻死死黏在不遠處的祝文笙身上，一刻都不肯挪開。

醫護人員識趣地陸續退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這對剛從生死在線走下來的人。

病房裏暖黃的壁燈暈開柔和的光，驅散了山林裏殘留的陰冷與戾氣。祝文笙坐在牀邊的沙發上，看着沈江嶽額頭上貼着的紗布，指尖微微蜷縮，終究還是起身，走到牀前。

“疼嗎？”他開口，聲音依舊帶着些許沙啞，是在密林裏透支心力留下的痕跡。

沈江嶽伸手，攥住他沒受傷的右手，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帶着後怕的顫抖：“該問疼的人是我。祝文笙，你知不知道，當我看見無人機傳回的畫面裏，槍口頂着你的頭，我整個人都僵了。”

祝文笙順勢坐在牀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手背的青筋，眼底是褪去所有公職身份後的柔軟：“我知道你會來，我賭的從來不是命，是你。”

“以後不準再賭。”沈江嶽擡眼，眸子裏還泛着未散盡的紅，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執拗，“項目可以停，平康可以慢慢整治，但你不能有事。我可以擺平一切，唯獨承受不住失去你。”

祝文笙心頭一暖，俯身，用指尖輕輕拂過沈江嶽的紗布邊緣，動作輕得像羽毛：“放心，平康的秩序穩了，我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險境，也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

沈江嶽沒說話，只是微微用力，將人拉向自己，讓祝文笙的額頭抵着自己的額頭，呼吸交纏，將所有的後怕、慶幸與溫柔，都藏在這無聲的貼近裏。

“餓不餓，我讓程霖送點粥過來？”半晌，沈江嶽先開口，打破了靜謐的溫存。

“不想喫。”祝文笙搖頭，目光落在他被包紮的掌心，“就想看着你，確認你好好的。”

沈江嶽輕笑，是祝文笙從未見過的溫和模樣，沒有集團總裁的凌厲，只有屬於愛人的溫柔：“我就在這，跑不了。”

祝文笙起身想去倒杯溫水，手腕卻再次被沈江嶽拉住。

“陪我躺一會兒。”沈江嶽拍了拍病牀身側的空位，聲音放得很輕，“就一會兒，不碰你的胳膊。”

祝文笙遲疑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側躺上牀，儘量避開左臂的傷，與沈江嶽保持着恰好的距離。沈江嶽卻輕輕挪動身體，將人攬進懷裏，動作輕柔，只敢用手臂虛虛環着他的腰，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半分。

“放心。”祝文笙靠在他的胸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盡數湧來，眼皮漸漸發沉，“我在。”

“嗯。”沈江嶽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守着你。”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褪去喧囂，病房裏的暖燈映着兩道相依的身影。

程霖拎着溫熱的山藥粥與營養餐走到門口，通過玻璃窗看見裏面的畫面，悄悄停下腳步，將食盒放在門外的置物架上，轉身示意值守的安保與醫護遠離，不打擾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程霖剛轉身準備通知醫護，就撞見緩步走來的沈承曜與谷鈺，他目光下意識投向虛掩的病房門，面上掠過一絲難色，進退間帶着分寸感的爲難。

“不用緊張，我們就過來看看，不進去打擾。”沈承曜開口，聲線沉穩溫和，自帶久經商場的從容氣度，擡手輕輕按了按程霖的小臂，示意他不必拘謹。

程霖頷首致意，不多言、不多問，躬身輕退幾步，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將空間徹底留給這對父母。

沈承曜半扶着妻子的手肘，緩步走到病房門外，兩人不約而同地湊近單面玻璃窗。暖黃的燈光裏，兩個年輕人相依相偎的輪廓清晰映入眼簾，祝文笙靠在沈江嶽懷中，眉眼鬆弛，沈江嶽則虛環着他的腰，小心翼翼護着那隻受傷的左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承曜靜靜看了片刻，側過頭望向身旁神色複雜的妻子，指尖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緩緩收緊，語氣輕緩卻通透：“這世上，除了我們夫妻倆，也就他，肯拿自己的命去換咱們兒子的命。”

谷鈺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嘴上卻依舊繃着勁兒，語氣裏裹着委屈與不甘：“出了這麼大的事，人平安了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我連他到底傷得多重、疼不疼都不知道……”

“老婆，咱們兒子天生就不是黏在父母身邊的性子。”沈承曜低笑一聲，另一隻手攬住妻子的肩頭，將人輕輕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語氣溫柔又篤定，“看開點，他有人疼、有人拿命護，你還有我陪着，不好嗎？”

谷鈺用力抿了抿脣，心底的火氣與怨懟散了大半，只剩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無奈。她親眼看見了方纔生死與共的模樣，縱有千般不放心、萬般捨不得，此刻也再也說不出半句責備的話，只能輕輕嘆了口氣，任由丈夫攬着自己，靜靜站在門外，不去打破病房裏那份來之不易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