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出院
出院
在醫院留觀滿二十四小時，各項指標平穩後，祝文笙與沈江嶽一同辦理出院。沈承曜的專車早已停在門診樓前的落客區，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兩人相繼落座。
祝文笙指尖微微攥緊，側眸看向身旁額角還貼着紗布的沈江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安。沈江嶽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投去一道篤定又溫柔的眼神，無聲告訴他：有我在，別怕。
轎車平穩駛入城區，最終停在一家高端涉外酒店門前。兩人下車，祝文笙壓下心底的忐忑與愧疚，沉默地跟在沈江嶽身側，一路走進頂層套房。
套房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谷鈺端坐着，面色沉凝，脣線緊抿，周身透着難以掩飾的低氣壓。沈承曜坐在另一側，見到兩人進門，立刻舒展眉眼，露出溫和的笑意。
“身體都無礙了吧？”沈承曜率先開口，語氣裏滿是長輩的關切。
“沒事了爸，讓您和媽擔心了。”沈江嶽應聲，目光轉向面色不善的母親，腳步頓了頓，隨即攥緊祝文笙的手，徑直走到谷鈺面前。
在祝文笙與谷鈺都未曾反應的剎那，沈江嶽拉着他一同屈膝，重重跪在了地板上。
谷鈺渾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緊抱枕，下意識想要起身攙扶，可最終還是繃住神色，臉色愈發難看。
“媽。”沈江嶽仰頭看着自己的母親，眼神懇切又堅定，沒有半分委屈，只有赤誠的祈求，“我知道您在顧慮甚麼，顧慮沈家的家業傳承，顧慮旁人的閒言碎語，顧慮我們老來無依、沒有子嗣。可人的一生，從不是隻有傳宗接代這一條路。我遇見了可以託付一生、以命相護的人，我敬他、愛他、守他，無關性別，無關身份，無關外界的一切眼光。”
他握緊身旁祝文笙微涼的手，聲音沉緩有力：“您和爸是我的血親，我希望，你們也能把他當成沈家的親人。他從小沒有家人，在這世上孑然一身，我是他的愛人，也是他唯一的依靠。可只有我愛他，還不夠，我想讓他擁有完整的家，想讓你們像疼我一樣，疼他、護他。我不要把他藏在暗處的關係，祝文笙光明磊落，他配站在我身邊，配被沈家認可，他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
谷鈺看着跪在眼前的兒子——那是她九死一生生下、傾盡心血培養、視若珍寶的孩子，此刻卻爲了身邊的人，放下所有驕傲，卑微地祈求自己的接受。她心口又酸又澀，怒火、擔憂、心疼攪在一起，竟一時不知道，怎樣纔算是真正爲他好。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沉默，沈承曜輕輕開口，打破了這份凝滯，語氣通透又溫和：“江嶽，你媽不是氣別的，是氣你們倆在山裏經歷那麼大的事，卻遲遲不通知我們，讓她整夜合不上眼。記住了，以後無論遇到甚麼風浪，第一時間告訴父母，家裏永遠是你們的退路。”
沈江嶽眼底瞬間亮起光，連忙應聲：“爸，媽，我們記住了，以後絕不讓你們再這樣擔驚受怕。”
“起來吧。”谷鈺終於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裏還帶着幾分嗔怪，卻沒了先前的冷硬，“一身傷還跪在那兒，是故意讓我心疼嗎？”
沈江嶽立刻拉着祝文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同坐到母親身邊。祝文笙垂着眼，眼底滿是愧疚與動容，聲音低沉而誠懇：“谷阿姨，對不起，我沒能信守承諾，還讓您和沈董爲我們牽腸掛肚，是我的過失。”
谷鈺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包紮着的掌心，又看了看兒子護雛一般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執拗也徹底軟了下來，再度重重嘆了口氣，算了……終究沒有贏過孩子的父母。
谷鈺平復了心底翻湧的情緒，擡眼看向沈江嶽，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利落，卻少了先前的冷硬：“明天跟我們回S市。”
“媽！”沈江嶽下意識蹙眉，目光立刻瞥向身旁的祝文笙，滿是不捨與顧慮，他放心不下剛脫離險境的人。
“我和你爸匆匆從S市趕過來，家裏爺爺奶奶懸着心守了整宿，你不回去露個面，兩位老人怎麼睡得安穩？”谷鈺橫了一眼沒出息的兒子。
“可是文笙他……”沈江嶽還想爭取，話沒說完就被祝文笙輕輕拉了拉衣袖。
“你應該回去的，長輩惦記，不能讓他們一直懸着心，我這邊沒問題，工作上的事我能處理好。”祝文笙輕聲開口，眉眼溫和，眼底沒有半分委屈，只有體諒。
谷鈺聞言，視線落在他還裹着紗布的左臂上，眉頭微蹙，當即拿出手機吩咐助理：“留幾個得力的人守着他，再讓吳嫂立刻訂最早的航班過來，專門給他調理飲食，這胳膊看着礙眼！”
話音落下，她又瞪了一眼滿臉喜色的兒子，語氣裏帶着幾分嗔怪：“就你做飯的手藝，也就是喫的人不挑！以後多學着點怎麼照顧人。”
“知道了媽，謝謝您！”沈江嶽笑得眉眼舒展，緊緊攥住祝文笙的手，滿心都是踏實的暖意。
祝文笙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燙，心底湧入一股滾燙的暖流，他擡眼看向谷鈺，終於在這位母親的眼底，看到了褪去防備的慈愛與接納，那是獨屬於家人的溫柔，是他漂泊多年從未奢求過的溫暖。
次日，機場的出發大廳人來人往，祝文笙前來送別沈家人。沈江嶽自始至終攥着他的手不肯鬆開，指腹反覆摩挲着他的掌心，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呢喃：“我處理完家裏的事就立刻飛回來，一天都不多耽擱，你乖乖養傷，不準熬夜加班。”
“沈江嶽，注意點。”祝文笙耳尖微熱，無奈地輕推他一下，長輩就在身側，這人反倒越發肆無忌憚，眉眼間的親暱毫不掩飾。
“文笙，你也多保重，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纔是根本，有任何事隨時給我和你阿姨打電話。”沈承曜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厚懇切，早已將他視作自家孩子。
“我會的，謝謝叔叔。”祝文笙頷首應下。
谷鈺站在一旁，神色依舊帶着幾分豪門夫人的彆扭，不肯像父子倆那樣直白表露關心，卻還是鄭重叮囑：“吳嫂的航班很快就到，記得去接機，想喫甚麼儘管吩咐，別委屈自己。”
“麻煩您了，谷阿姨，謝謝您。”祝文笙真誠道謝，眼底盛滿動容。
安檢口的提示音響起，三人轉身往裏走，沈江嶽走幾步便回頭一次，用力朝他揮手，眉眼間的少年氣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陽光通過機場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與記憶裏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身影漸漸重疊，時光流轉，當年他說要追上那個耀眼的人，如今，他終於做到了，不僅追上了，還擁有了屬於他們的、完整的家。
祝文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