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春夢無痕 (8/10)
陸青沒有立刻說話。
她垂眸,看着腳下這個狼狽至極的女人。
三日前,她還是城東首屈一指的富商,錦衣玉食,衆星捧月。此刻卻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囚衣散發,形同喪家之犬。
“起來。”陸青開口,聲音平靜,“隨本官進來。”
審訊室設在牢獄深處,陳阿妹被押入房中,坐在特製的木椅上。她四處張望,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陸青在書案後坐下,鋪開紙筆。
“那夜究竟發生了甚麼?”她擡眸看向陳阿妹,“從頭說。”
“那天……”陳阿妹的聲音還在發抖,“那天下着小雨,我們三人在正房用晚膳,吃了約莫半個時辰。”
“用膳時可有異樣?”
“沒有。”陳阿妹搖頭,“和往常一樣。沈瑩話多些,白鷺話少些,說的都是家常。當時還商量給我女兒過百日宴的事……還問我請哪些賓客……”
陸青沒有催促。
陳阿妹擡手抹了把臉,繼續道:“用完晚膳,我問沈瑩她們要不要再喝盞茶。白鷺說今日累了,想早些歇息。我便讓侍女備水沐浴,我們一同沐浴完便回了臥房,青杏端來一碗湯藥,說是安神助眠的。我前幾日喝過幾次,都還好。”
她說着忽然頓了一下,帶這些疑惑道:“但那夜……那夜喝完之後,我很快就困得睜不開眼了。我隱約記得自己上了榻,沈瑩和白鷺一左一右睡在我身側……”
她拼命回憶,眉頭皺成一團。
“可是等再睜眼,天已經亮了。我身上沉沉的,像壓着甚麼……我轉頭一看,是沈瑩壓在我手臂上。她渾身都是血,眼睛睜得大大的,就那麼看着我。白鷺躺在另一邊,也是滿身的傷,褥子都被血浸透了……”
她捂住臉,渾身劇烈顫抖。
“我叫她,她不答應。我推她,她不動。我……”
她再也說不下去。
陸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睡夢中毫無察覺?身邊有人廝打、呼救,你一概不知?”
陳阿妹拼命搖頭,解釋道:“陸大人,我平日睡覺真不這樣,可那夜就跟死過去似的,連夢都沒做一個。”
她擡起淚痕交錯的臉,望着陸青。
“大人,您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說謊。”
陸青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她只是繼續問道:“你府中如今還有哪些人?”
陳阿妹愣了一下,掰着指頭數起來。
“我的贅妻周蕙,她不住內院,在城東另有宅子,每月只回來幾次對賬。琴師柳輕語,在東跨院住着,戲班子那幾位春鶯、小彩、小玉,她們都住在西跨院,還有……”
她絮絮叨叨,越數越多。
陸青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還有?”
陳阿妹繼續掰手指。“還有前年入府的齊女君,她身子不好,長年服藥,我單獨給她闢了個小院靜養。去年蘇州來的林女君,原本唱崑曲的,嗓子壞了便留在府裏教習,他養了兩隻畫眉,每日清晨便聒噪得很。還有蘇女君,喜歡彈琵琶……”
她掰着指頭,一口氣數出十幾個名字。
陸青聽得頭都大了,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跳。這位陳夫人,當真是玩得花,養在府中的乾元女君、琴師、戲子,林林總總,竟湊出一臺大戲。
她按下那股荒謬感,只能在這紛亂的信息裏抽絲剝繭。
“這些人中,”陸青打斷她,目光銳利,“可有與沈瑩、白鷺結怨的?”
陳阿妹連連搖頭,擺手道:“沒有沒有,她們相處得都很好。沈瑩愛熱鬧,常請春鶯她們來正院唱曲。白鷺話少,但也從不與人爭執。她們倆都是好性子,從沒跟誰紅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