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途中與心意 （1/2）

第十七章途中與心意

前往北境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戰火的陰影如同蔓延的藤蔓，纏繞着途經的每一寸土地。曾經繁華的城鎮變得蕭條，道路旁偶見廢棄的村落，斷壁殘垣間長滿雜草，風一吹過，彷彿能聽見嗚咽般的迴響。

林盞和沈寂換上了更樸素的布衣，將短刀藏在行囊深處，儘量避開沿途的關卡和軍隊。白天他們在山林間穿行，靠野果和乾糧充飢；夜晚則找山洞或破廟歇腳，沈寂會燃起一小堆火，既能取暖，又能驅散野獸。

這天傍晚，他們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落腳。沈寂出去撿柴，林盞則在廟裏打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鋪上帶來的乾草。山神廟很小，神像的半邊臉已經坍塌，蛛網掛滿了角落，卻意外地能擋風。

沈寂抱着柴回來時，手裏還拿着幾支野薔薇，花瓣帶着傍晚的露水，嬌豔欲滴。他走到林盞面前，有些笨拙地遞過去：“看到路邊長的，覺得好看。”

林盞愣了一下，接過野薔薇，指尖觸到花瓣上的涼意，心裏卻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他看着沈寂微紅的耳根，忽然想起在清溪村的那個夜晚，他說“對我來說，你不一樣”——原來這份不一樣，是藏在沉默裏的溫柔。

“謝謝。”林盞把野薔薇插在牆角的破罐子裏，簡陋的山神廟瞬間多了幾分生氣。

沈寂燃起篝火，火光跳躍着，映得兩人臉上暖融融的。他拿出乾糧，掰了一半遞給林盞：“先墊墊肚子，等會兒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水源。”

林盞接過乾糧，忽然想起甚麼，從行囊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幾塊糖糕。“這個給你。”

“哪裏來的？”沈寂有些驚訝。

“在清溪村的時候，丫丫塞給我的，她說這個甜，能補力氣。”林盞笑着說，“我一直沒捨得喫。”

沈寂拿起一塊糖糕放進嘴裏，甜意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帶着淡淡的桂花味。他看着林盞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路的風霜都變得值得。

“很好喫。”他輕聲說。

“你喜歡就好。”林盞笑得更開心了，自己也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篝火噼啪作響，山風吹過廟門，帶着夜晚的涼意。林盞靠在乾草堆上，看着沈寂低頭擦拭短刀的側臉，火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脣線，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很安心。

“沈寂，”他忽然開口，“你說我們到了北境，能成功嗎？”

沈寂放下短刀，看向他：“你指甚麼？”

“揭穿二皇子的陰謀，還有……活下來。”林盞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終究還是怕，怕自己改變不了那既定的結局。

沈寂沉默了片刻，挪到他身邊坐下，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知道，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有希望。”他轉過頭，目光認真地落在林盞臉上，“林盞，有你在，我不怕。”

林盞的心跳漏了一拍，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離，只有滿滿的信任和暖意，像浸在溫水裏的星辰。

“我也不怕。”林盞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了沈寂的手。

沈寂的手微微一僵，隨即反握住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跳動的篝火，手卻握得越來越緊，彷彿要將彼此的溫度刻進骨血裏。

夜色漸深，沈寂去附近打水，林盞守在篝火旁，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低頭看着自己被沈寂握過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着他的溫度，甜意從心底一點點蔓延開來。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看到一朵好看的花會想起他，是喫到一塊甜糕會想留給他，是握着他的手時，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

沈寂打水回來時，看到林盞對着篝火傻笑，忍不住問：“在想甚麼？”

林盞嚇了一跳，臉頰瞬間紅透：“沒、沒想甚麼！”

沈寂看着他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有追問，只是把水袋放在他身邊：“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嗯。”林盞點點頭，卻怎麼也睡不着。他看着沈寂靠在神像旁，閉着眼睛似乎已經睡着了，呼吸均勻。

他悄悄挪過去，離他近了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篝火的氣息。林盞的心跳越來越快，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寂的頭髮。

沈寂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睛。

林盞嚇得趕緊收回手，心臟在胸腔裏橫衝直撞。他以爲沈寂醒了，卻見他只是往他這邊靠了靠，像怕冷一樣，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肩上。

溫熱的呼吸灑在頸窩，帶着癢意。林盞僵着身體，不敢動彈，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鬆下來。他低頭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寂，月光從廟門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安靜的睡顏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林盞的心裏忽然充滿了勇氣。

不管北境有多少危險，不管沈寂的結局多麼難以改變，他都要陪着他走下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拼盡全力，讓這個溫柔又堅韌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個姿勢，讓沈寂靠得更舒服些，然後閉上眼睛，在他的呼吸聲中，漸漸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