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偷窺 (1/3)
第105章 偷窺
黃昏時分,他終於踉踉蹌蹌地來到了那條熟悉的街道。暮色籠罩着安靜的街區,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亮起了燈,行人稀少。
他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家花店。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和櫥窗裏透出來,在漸暗的天色中,像一盞溫暖的、遙不可及的燈塔。
店門關着,但通過玻璃,能看到裏面有人影在晃動。是江歲,還有一個年輕的身影,應該是沈星烈。他們在整理花架,動作間有種默契的平靜。
季承淵的心跳驟然失控。他猛地停下腳步,躲進街道對面一棵行道樹的陰影裏,背靠着粗糙的樹幹,劇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腳踝腫痛,手掌和膝蓋的擦傷火辣辣地疼。但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對面那扇透出燈光的玻璃門上。
他看到了江歲。
穿着簡單的棉質襯衫和長褲,袖口挽到小臂,正彎腰調整着一盆花的位置,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溫柔。
是季承淵記憶裏的樣子,又好像完全不同。
沒有了在他身邊時那種揮之不去的緊繃和隱忍,而是一種……安寧。是季承淵從未真正給予過他的,也是季承淵內心深處最渴望卻親手摧毀的東西。
心臟像是被利刃穿透,疼得他幾乎蜷縮起來。貪婪、渴望、悔恨、不甘……種種激烈到扭曲的情緒在胸腔裏衝撞,幾乎要衝破他勉強維持的冷靜。
他想衝過去,推開那扇門,再次將那個人擁入懷中,哪怕換來的是更冰冷的眼神和更尖銳的話語。他想跪下來,像那天在醫院一樣,抱着他的腿,哭求他再看自己一眼,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哪怕只是憐憫。
但他不敢。
他害怕。害怕自己貿然出現,會打破江歲臉上那難得的安寧,會讓他眼中再次浮現出厭惡和冰冷,會讓他說出更決絕的話,徹底掐滅自己心裏那一點搖搖欲墜的祈盼。
他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躲在陰影裏,貪婪而絕望地偷窺着這份不屬於他的溫暖。
沈星烈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拿着噴壺,給門口的幾盆綠植澆水。澆完水,他直起身,似乎無意間朝街道對面看了一眼。
季承淵猛地屏住呼吸,將身體更深地縮進樹影裏,心臟狂跳。好在暮色深沉,沈星烈並沒有注意到對面樹下那個狼狽的身影,很快又轉身回了店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街燈陸續亮起,街道上更加安靜,花店裏的燈光顯得愈發溫暖誘人。
季承淵看到江歲和沈星烈似乎準備打烊了。他們收拾好工具,關了裏面大部分燈,只留了一盞門口的小燈。江歲走到門邊,正在鎖門。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花店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着得體、氣質沉穩的男人走了下來。
是秦風。
季承淵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破裂,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秦風走到店門口,恰好江歲鎖好門轉身,兩人打了個照面。
秦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了句甚麼。距離太遠,季承淵聽不清,但他能看到江歲也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着一種放鬆和熟稔。兩人站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
然後,秦風從車裏拿出一個紙袋,遞給江歲。江歲接過,低頭看了看,又擡頭對秦風說了句甚麼,點了點頭。秦風的笑容更深了些,很自然地擡手,拍了拍江歲的肩膀。
這個看似尋常的交互,落在季承淵眼裏,卻無異於點燃了炸藥桶。
嫉妒的毒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憑甚麼?憑甚麼秦風可以這樣輕易地靠近歲歲,對他笑,碰觸他,而自己卻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暗處偷窺?憑甚麼歲歲可以對別人露出那樣放鬆的笑容,而面對自己時,卻只剩下冰冷和厭惡?
是因爲秦風正常嗎?是因爲秦風沒有傷害過他,沒有強迫過他,沒有用盡卑鄙手段把他拖入地獄嗎?
是啊,他季承淵就是個瘋子,變態,罪魁禍首。他活該被厭棄,被隔絕,被遺忘。
可是……他不甘心!他做不到!他受不了看着江歲和別人站在一起,哪怕只是這樣普通的交談!歲歲是他的!就算他死了,爛了,化成灰了,歲歲也應該是他的!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搶走!
狂暴的戾氣和佔有慾在胸腔裏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從樹影裏衝了出來,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不遠處的兩個人。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腳踝處傳來的劇痛就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他停下腳步,看着自己骯髒破爛的衣衫,磨破的手掌,狼狽不堪的樣子。再看看燈光下衣着整潔氣質斯文的秦風,還有神色平靜的江歲。
巨大的落差和自慚形穢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他衝出去的勇氣。他有甚麼資格?他這副樣子衝過去,除了讓歲歲更加厭惡和難堪,還能得到甚麼?
就在這時,江歲似乎若有所覺,微微側頭,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