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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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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讀課的鈴聲徹底落幕,尾音在空曠的教學樓裏盪開,又被盛夏的熱風揉碎,消散在聒噪的蟬鳴裏。江城一中高三(1)班的教室裏,依舊是滿室緊繃的沉寂,所有人都埋首於攤開的書本試卷間,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細密連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份只屬於高三衝刺階段的壓抑秩序。

班主任抱着一沓剩餘的分班調度表,緩步走上講臺,常年嚴肅的臉上沒甚麼多餘表情,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終落在最後一排空蕩蕩的座位上,輕咳一聲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氛圍。“還有最後兩位同學,是年級組最終調整的分班名額,現在安排入座,大家都是爲了高考衝刺,往後就是同窗,互相照應,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話音剛落,教室後方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絲毫突兀的響動,只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宋昭。

這個名字,在江城一中高三年級,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自高二分科以來,他的名字就牢牢釘在年級統考榜單的第一名,從未有過絲毫動搖,無論是難度陡增的理綜,還是拉分懸殊的數學,他總能拿到近乎滿分的成績,是各科老師捧在手心的標杆,是其他學生望塵莫及的學霸,更是學校篤定能衝刺清北、復旦頂尖名校的種子選手。

他向來獨來獨往,課間從不參與男生的籃球嬉鬧,也不加入女生的閒聊八卦,永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麼刷題,要麼整理錯題,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清冷,卻從不顯得孤僻刻薄,只是習慣了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裏,從容、淡定,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易打擾的氣場。

相較於溫秋言那種藏着自卑與怯懦的沉默,宋昭的安靜,是源於骨子裏的自信與淡然,是無需迎合旁人、無需融入喧鬧的篤定,即便孤身一人,也從不會顯得狼狽,更不會讓人覺得他格格不入。

此刻的宋昭,手裏只拎着一個簡約的黑色文具袋,臂彎裏隨意搭着兩本內核複習筆記,沒有抱着成堆的書本試卷,身形挺拔,肩線利落,步伐穩緩,每一步都不疾不徐。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灑進來,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勾勒出乾淨利落的側臉線條,鼻樑高挺,脣線分明,即便沒有任何表情,也生得格外惹眼,卻又因周身的清冷氣場,讓人只敢遠觀,不敢靠近。

教室裏原本埋首刷題的同學,幾乎都在同一時間,悄悄擡眼瞥了一下講臺方向,隨即又迅速低下頭,裝作專注學習的模樣,可眼角的餘光,卻始終不自覺地追隨着宋昭的身影。

誰都好奇,這位常年穩居榜首的學霸,會被安排坐在哪裏。

有人暗自期待他能坐在自己身邊,畢竟與學霸同桌,無論是請教題目,還是學習氛圍,都能受益匪淺;也有人只是單純的好奇,畢竟宋昭向來獨來獨往,即便有人刻意靠近,也總能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久而久之,便沒人再敢輕易湊上前。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目光鎖定教室最後一排,指着溫秋言身旁唯一的空位,聲音平靜無波:“宋昭,你就坐那個位置,往後安心學習,有任何問題直接找我。”

一語落下。

全班同學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卻齊刷刷地朝着最後一排角落投去。

那個位置,是整個教室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是所有人都不願選擇的邊緣地帶,更是剛剛分班時,被大家默認無人願意靠近的座位——畢竟,那裏坐着的溫秋言,周身的孤僻疏離,比宋昭還要濃烈,渾身都寫着“別靠近我”,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坐在他身邊,只會覺得尷尬又壓抑。

誰也沒想到,班主任會把宋昭,安排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安排在沉默寡言的溫秋言身邊。

宋昭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便轉身朝着最後一排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平穩,沒有因爲座位偏僻而有絲毫不滿,也沒有因爲身旁坐着陌生的溫秋言而有絲毫侷促,全程神情淡然,彷彿只是走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座位,從容得讓人挑不出一絲異樣。

而此刻,坐在角落的溫秋言,在班主任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一般,指尖死死攥住手裏的筆,指節泛出青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胸腔裏的心跳聲清晰可聞,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宋昭。

會是那個耀眼、優秀、站在人羣最頂端的宋昭,坐在他的身邊。

溫秋言的大腦一片空白,原本就低垂的頭,埋得更低了,長長的劉海徹底遮住眉眼,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試卷,視線卻完全失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全身的神經都緊繃到極致,脊背僵直,渾身都透着難以掩飾的侷促與不安,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想要逃離的衝動。

他習慣了孤身一人,習慣了這個角落只屬於自己,習慣了身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靠近。

突然要有人坐在身旁,還是如此耀眼的宋昭,這種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讓本就敏感自卑、懼怕與人相處的溫秋言,徹底陷入了手足無措的境地。

他害怕與宋昭這樣的人靠近,兩人之間的差距,如同雲泥之別。

宋昭是站在光裏的,是萬衆矚目的,是從容自信的;而他是躲在角落的,是無人問津的,是自卑怯懦的。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耀眼奪目,一個黯淡無光,根本不該有任何交集,更不該坐在同一張課桌前,成爲朝夕相處的同桌。

溫秋言甚至開始胡思亂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沉悶,會不會覺得這個角落太過壓抑,會不會嫌棄自己孤僻古怪,會不會很快就要求調換座位……

無數雜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裏瘋狂翻湧,讓他渾身都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徹底逃離這個讓他倍感煎熬的場景。

很快,一道清淺的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部分落在桌面上的陽光。

宋昭走到了溫秋言身旁的空位邊,停下了腳步。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向溫秋言,沒有打量,沒有好奇,也沒有絲毫嫌棄或是不滿,神情始終淡然平靜,彷彿身旁坐着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無需過多關注,也無需過多在意。

他微微俯身,輕輕拉開身旁的椅子,動作輕緩,沒有發出一絲吱呀的響動,全程安靜得很,與這個角落的沉寂完美相融,卻又讓溫秋言的心跳,愈發失控。

溫秋言能清晰地聞到,一股清淺的、淡淡的皁角香,隨着宋昭的動作,輕輕飄入鼻腔,乾淨又清爽,與盛夏的燥熱形成鮮明的對比,卻讓他愈發緊張,指尖攥得更緊,筆尖在試卷上狠狠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暈染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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