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恆點 > 第17章 第十七章

第17章 第十七章 (1/4)

目錄

第十七章

江城的盛夏,是一種浸透在空氣裏的、揮之不去的悶燥,從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開始,滾燙的溫度就牢牢籠罩着整座江城一中,直到暮色沉沉,漫天霞光褪去,白日積攢的熱量也絲毫沒有消散,反而在靜謐的夜晚裏,變得愈發黏稠,像一層無形的薄紗,裹着校園裏的一草一木,裹着每一間教室、每一條走廊,也裹着每一個身處其中的少年人。

道路兩旁的香樟樹,在烈日下生長得愈發繁茂,層層疊疊的枝葉挨挨擠擠,遮住了部分天光,卻擋不住源源不斷的熱浪,樹葉被曬得微微髮捲,風一吹過,便發出沙沙的聲響,混着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蟬鳴,成了這個盛夏最標誌性的背景音。高三的校園,本就比其他年級多了幾分緊繃與壓抑,在這樣燥熱的天氣裏,這份壓抑更是被無限放大,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壓着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是高考倒計時一天天減少的壓力,是對未來的迷茫與期許,是日復一日刷題、考試帶來的疲憊,連空氣中都瀰漫着紙張與油墨的味道,還有少年人身上被汗水浸透的淡淡氣息。

高三(1)班作爲年級重點班,學習氛圍更是濃烈到了極致。教室裏前後兩臺老舊的吊扇,日復一日地轉動着,扇葉切割空氣的呼呼聲,從來沒有停下過,卻只能攪動起溫熱的風,絲毫驅散不了滿室的悶熱,也吹不散學子們眼底的疲憊與堅定。課桌上堆着一人高的教輔數據、試卷、錯題本,書本疊得整整齊齊,卻又在一次次翻閱、做題中,變得有些凌亂,每一張試卷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畫滿了各種解題符號,見證着這羣少年爲了未來拼搏的每一分每一秒。

黑板的右上角,用白色粉筆清晰地寫着高考倒計時,數字每天都會更新,每減少一個,就像是在每個人的心頭又緊了一道弦,提醒着他們時間緊迫,容不得半分鬆懈。從早讀課開始,教室裏就只有朗朗的讀書聲,到了白天的課堂,是老師細緻的講解聲、同學們的答題聲,而到了晚自習,整個教室便陷入極致的安靜,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吊扇轉動的聲音,所有人都埋首於眼前的習題,爭分奪秒,不敢有絲毫懈怠,哪怕脖頸發酸、眼睛酸澀,也只是稍稍活動一下,便又繼續投入到學習中。

這樣緊繃而枯燥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久,對溫秋言來說,原本只是日復一日的重複,可這一週,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七天前,也就是週一的班會課上,班主任拿着新的座位表,重新調整了全班的座位,說是爲了讓成績優異的同學帶動基礎薄弱的同學,實現互幫互助,共同進步。當班主任唸到溫秋言和宋昭的名字,宣佈兩人成爲同桌時,溫秋言握着筆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瞬間收緊,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和宋昭,在同一個班級裏待了整整兩年,卻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溫秋言是班裏最不起眼的那類學生,成績還行,不算拔尖,也不算太差,性格內斂又敏感,慢熱且不善言辭,不喜歡熱鬧,不擅長與人交際,平日裏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要麼趴在桌上休息,要麼埋頭刷題,從不參與同學之間的嬉笑打鬧,也從不主動與他人產生過多交集。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做事小心翼翼,說話輕聲細語,生怕自己的言行舉止打擾到別人,也生怕自己做錯事、說錯話,引來旁人的關注與議論,敏感的心思讓他總是習慣性地隱藏自己,在人羣中默默蟄伏,平凡得扔進人堆裏,就再也找不出來。

而宋昭,恰恰是與他截然相反的人。

宋昭是整個年級都赫赫有名的學霸,成績常年穩居年級第一,不管是理科的數理化,還是文科的語數外,每一科都成績優異,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得意門生,是同學們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榜樣。他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寬鬆的校服,也難掩出衆的氣質,眉眼清俊,五官立體,側臉線條幹淨利落,是那種不用刻意打扮,就格外惹眼的少年。可他的性格卻清冷寡言,不愛說話,不愛社交,周身總是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不管是上課還是下課,總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要麼刷題,要麼看書,要麼整理錯題,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鬧與打擾都隔絕在外。

即便班裏有不少同學暗自仰慕宋昭,不管是欽佩他的成績,還是傾心他的顏值,卻很少有人敢主動靠近他,他的清冷與沉默,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輕易打擾。整整兩年,溫秋言對宋昭的所有印象,都來自於偶爾的側目、老師的誇獎、同學間的議論,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和這樣耀眼、這樣疏離的人,成爲朝夕相處的同桌。

成爲同桌的那一刻,溫秋言的心頭,被無盡的緊張、侷促與無措填滿,他甚至不敢擡頭看宋昭一眼,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書本,動作僵硬而笨拙,滿心都是慌亂,不知道該如何與這位新同桌相處,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自己打擾到宋昭,害怕兩人之間陷入尷尬的沉默,更害怕自己的笨拙與普通,引來對方的反感。

反觀宋昭,聽到安排後,只是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任何不滿,依舊是那副從容沉穩的模樣。他起身收拾自己的物品,動作利落而規整,每一本書、每一張試卷都整理得整整齊齊,放進書包裏,沒有絲毫慌亂,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安靜地走到溫秋言身邊的空位坐下,放下東西,便拿出習題開始做題,彷彿只是換了一個普通的座位,身邊坐了一個普通的同學,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從那天起,溫秋言就開啓了無比拘謹的同桌生活。

他時刻保持着高度的緊張,做事輕手輕腳,說話細聲細氣,收拾東西儘量不發出聲音,連坐姿都變得端正無比,不敢有絲毫懈怠,刻意與宋昭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顯得過於親近,也不會太過疏遠,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給對方帶來困擾。

整整七天,兩人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

大多時候,都是溫秋言遇到實在解不出來的難題,對着題目糾結半天,糾結了無數次,才終於鼓起勇氣,側過頭,聲音細若蚊蚋地開口請教:“宋昭,不好意思,這道題我不會,你能給我講一下嗎?”

每次開口前,他都要在心裏演練無數遍,反覆斟酌措辭,生怕自己的打擾會讓宋昭不耐煩。可每一次,宋昭都會停下手中的筆,側過頭,耐心地給他講解。他的聲音清冽低沉,像盛夏裏的一汪清泉,語氣平淡溫和,沒有絲毫不耐煩,講解思路清晰易懂,條理分明,從題幹分析,到解題步驟,再到易錯點,都會一一講清楚,講完之後,還會輕聲問一句:“聽懂了嗎?要是還有不懂的,可以再問。”

除了請教題目,兩人幾乎沒有多餘的閒聊,可即便如此,溫秋言也在這短短一週的相處中,漸漸發現,宋昭並非外表看上去那樣冷漠疏離,他只是不擅長表達,所有的溫柔與細心,都藏在不爲人知的細節裏。

溫秋言上課偶爾走神,犯困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宋昭不會出聲提醒,只會用指節輕輕敲一下桌面,聲音很輕,恰好能讓他清醒,又不會引來其他人的注意,保全了他的體面;溫秋言忘帶草稿紙、筆芯這類文具,宋昭會默默從自己的文具袋裏拿出,輕輕推到他的面前,不用他開口,就已經遞到手邊;溫秋言刷題刷到煩躁,對着試卷皺起眉頭,滿臉沮喪時,宋昭會把自己整理好的基礎知識點筆記,輕輕挪到兩人課桌的中間,方便他查看,用無聲的方式,給予他安慰與幫助;甚至溫秋言不小心把書本、文具碰掉在地,宋昭都會順手彎腰撿起,遞到他的面前,動作自然,沒有絲毫刻意。

這些細碎的、無聲的溫柔,像一縷縷清風,悄悄吹進溫秋言的心底,一點點撫平他的拘謹與不安,也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對這位才相處一週的同桌,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是緊張,是悸動,是小心翼翼的關注,是忍不住的側目,是看到對方時不自覺加快的心跳,是被對方幫助時,滿心的歡喜與暖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宋昭之間,有着太大的差距,不管是成績、性格,還是在人羣中的存在感,都格格不入,更何況,兩人成爲同桌不過一週,彼此還十分陌生,這份突如其來的、懵懂的好感,根本不該表露,也不能表露。

他只能把這份小心思,死死藏在心底,藏在每次與宋昭對視時,慌忙閃躲的目光裏;藏在宋昭靠近時,瞬間泛紅的耳尖裏;藏在刻意剋制、卻又忍不住關注對方的眼神裏。

而讓溫秋言更加手足無措、更加慌亂的是,就在他還在適應同桌身份的時候,家裏突然傳來變故,父母因爲工作原因,要長期出差在外,沒人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無奈之下,只能給他辦理住校手續。

當他拿着住宿申請表,去到宿管辦公室,聽到宿管老師念出他的宿舍號與室友名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302宿舍,二人間,室友:宋昭。

那一刻,溫秋言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手心瞬間沁出冷汗,握着申請表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不僅和宋昭成了同桌,竟然還要住進同一間二人間宿舍,成爲朝夕相處的室友。

從小學到高中,他一直都是走讀,從未有過住校的經歷,對住校生活,充滿了陌生與恐懼。他害怕和陌生人共處一室,害怕適應不了集體生活,害怕和室友相處不好,而這一切恐懼,在得知室友是宋昭後,被無限放大。

一邊是藏不住的悸動與好感,一邊是深入骨髓的拘謹與不安,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寢食難安,從辦理好住校手續開始,就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甚至無數次冒出“要不要申請換宿舍”的念頭,可手續已經辦結,宿舍也已經安排妥當,根本沒有更改的餘地,他只能硬着頭皮,接受這個既讓他心動、又讓他恐慌的事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熬到了晚自習下課。

清脆的下課鈴聲,劃破了教室的靜謐,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原本緊繃的教室,瞬間泛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同學們紛紛停下手中的筆,伸着懶腰,活動着僵硬的身體,收拾着書本與試卷,喧鬧的聲音漸漸響起,打破了整晚的安靜。有人結伴說笑,討論着題目,商量着回宿舍後要做的事;有人依舊埋首於習題,不肯浪費一分一秒;也有人疲憊地趴在桌上,短暫地放鬆片刻。

溫秋言坐在座位上,卻遲遲沒有動作,他看着眼前攤開的數學試卷,最後一道大題依舊空白,草稿紙上畫滿了凌亂的演算線條,可他卻絲毫沒有心思做題,滿心都是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和宋昭一起,回到那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302宿舍,開啓他人生中第一個住校夜晚。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