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1/4）

第七十一章

暮色像一塊溫柔的墨色綢緞，緩緩漫過實驗中學的上空，將白日裏喧囂的教學樓、跑道、籃球場都裹進一片靜謐的昏黃裏。

晚自習的預備鈴還沒響，操場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大多是趁着課間放鬆的學生，三兩成羣地靠在欄杆邊說笑，腳步聲、談笑聲混着遠處的蟬鳴，在初夏的風裏飄得很遠。

溫秋言抱着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複習數據，指尖微微收緊，紙張的棱角硌着掌心，卻遠不及心底翻湧的情緒來得滾燙。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沿着操場邊緣的塑料跑道慢慢走，晚風拂過，掀起她額前細碎的劉海，也吹散了幾分臉頰上的燥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緊隨而來的目光，熾熱、專注，帶着壓抑了太久的沉重，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是宋昭。

從高一初見，到如今並肩走到高三下半學期，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之間的情愫，就像一顆被深埋在心底的種子，在日復一日的陪伴、默契、試探裏，悄悄生根、發芽，長成了纏繞滿心的藤蔓，卻始終被彼此小心翼翼地藏着，不敢輕易觸碰。

他們是旁人眼裏最般配的學霸，是課堂上心有靈犀的搭檔，是深夜刷題時彼此陪伴的依靠，可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份超越了友情、滿是悸動的心意，在升學的壓力、未來的不確定性面前，被死死地壓抑着，不敢宣之於口，不敢越雷池半步。

怕耽誤彼此的前程，怕這份青澀的感情經不起高考的風浪，怕一開口，就連現在的陪伴都失去。

所以他們一直忍着，忍着眼底的眷戀，忍着心底的悸動，忍着每一次靠近時，快要失控的心跳，以朋友、以戰友的身份，陪在對方身邊，熬過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走過無數條校園裏的小路。

可越是壓抑，那份愛意就越是洶湧，像蓄滿了水的堤壩，只需要一個契機，就會徹底決堤。

溫秋言走到操場最偏僻的角落，這裏遠離人羣，只有幾棵高大的香樟樹遮天蔽日，落下斑駁的光影，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停下腳步，輕輕將懷裏的複習數據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剛想轉過身，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量，輕輕拽進了一個溫暖又堅實的懷抱。

宋昭的動作帶着一絲急切，卻又極盡溫柔，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地護在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熟悉的清冽皁角香瞬間將她包裹，那是她記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溫秋言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猛地狂跳起來，耳膜裏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震得他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受到宋昭胸腔裏同樣劇烈的起伏，感受到他環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的失控，是隱忍了三年的情緒，再也藏不住的徵兆。

“秋言……”

宋昭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濃濃的哽咽，還有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深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砸在溫秋言的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喊他的名字，語氣裏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緒，有思念，有眷戀，有隱忍，有心疼，還有那份快要溢出來的、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愛意。

溫秋言的鼻尖瞬間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燙，淚水在眼底打轉，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所有的僞裝都會瞬間崩塌。

他能感覺到，宋昭的呼吸落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帶着慌亂，他沉默了許久，彷彿在積攢着全身的勇氣，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滿是壓抑的痛苦：“我忍不下去了，秋言，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每天看着你，看着你認真刷題的樣子，看着你笑起來的樣子，看着你因爲一道難題皺眉的樣子，我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我怕我多看你一眼，就會忍不住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我怕我靠近你一分，就會打亂你的節奏，耽誤你的高考；我逼着自己冷靜，逼着自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的心裏，眼裏，全都是你。”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帶着壓抑已久的傾訴欲，每一句都戳中了溫秋言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死死咬着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可淚水還是順着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原來，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隱忍剋制，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

他和他一樣，把這份愛意藏得很深，忍得很痛。

宋昭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緩緩鬆開環着她腰的手，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轉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着自己。

昏黃的路燈通過香樟樹的枝葉，灑在溫秋言的臉上，照亮了她泛紅的眼眶，掛滿淚珠的臉頰，還有那雙盛滿了水汽、慌亂又深情的眼眸。

他哭得梨花帶雨，睫毛溼漉漉地顫抖着，像一隻受驚卻又滿心眷戀的小鹿，看得宋昭心頭一緊，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低頭，朝着那片思念了無數次的脣，重重吻了下去。

不是試探，不是輕柔的觸碰，而是壓抑了三年、積攢了三年的深情與渴望，徹底爆發的深吻。

宋昭的吻，帶着失控的力道，帶着壓抑的哽咽，帶着失而復得的珍視，重重地覆在溫秋言的脣上，瞬間攫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溫秋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只能被動地承受着這個突如其來、又熾熱到極致的吻。

他的脣瓣微涼，卻帶着灼人的溫度，力道帶着壓抑已久的失控，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極致的溫柔，生怕弄疼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