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1/4）

第七十二章

盛夏的熱浪纏纏綿綿，裹着晚風，依舊散不去白日的燥熱。江城一中的高三教學樓，直到晚自習結束，才漸漸褪去整日的喧囂，只剩零星的燈光，在夜色裏慢慢熄滅，聲明着一天緊繃的學習終於落下帷幕。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赫然顯示着三十五天，紅色粉筆寫下的數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高三（1）班的每一個人，衝刺的時刻越來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容不得虛度。教室裏，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依舊堆着來不及收完的複習數據、錯題本和模擬試卷，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是這羣少年爲夢想拼搏的最好見證，空氣中還殘留着油墨與汗水混合的味道，清淡卻深刻。

宋昭收拾東西的動作很輕，指尖利落的將散落的試卷按科目疊好，塞進書包，餘光始終落在身旁的溫秋言身上。溫秋言還在低頭整理英語筆記，筆尖在本子上輕輕勾畫，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些許眉眼，鼻樑上的細框眼鏡，反射着教室最後一點燈光，模樣安靜又乖巧。他的指尖微微泛着薄紅，許是握筆太久，連指腹都沾了一點淡淡的墨痕，即便已經放學，神情依舊帶着幾分未鬆懈下來的認真。

“言言，走了。”宋昭壓低聲音，輕聲喊他，這兩個字是專屬於他的稱呼，從同桌變室友，從陌生到親密，喊了無數遍，依舊藏着化不開的溫柔。

溫秋言聞言，筆尖一頓，緩緩擡起頭，眼底帶着一絲做題後的疲憊，卻在看向宋昭的瞬間，染上了淺淺的暖意，他乖乖應了一聲“好”，隨後合上筆記，放進書包，拉好拉鍊，跟着宋昭起身。

兩人刻意放慢了腳步，等到教室裏最後幾名同學離開，走廊裏漸漸變得空曠，才並肩走出教室。關門的聲響很輕，在安靜的樓道里傳出淡淡的迴音，隨後便被夜色吞沒。

盛夏的夜晚，總算比白日多了幾分清爽，晚風掠過校園裏的香樟樹，拂動層層疊疊的綠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夾雜着草木的清香，輕輕撲在臉上，吹散了不少整日學習的疲憊。路邊的路燈一字排開，暖黃色的光暈灑落，將路面映照得格外柔和，樹影斑駁，落在兩人身上，也將他們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平日裏往來喧鬧的校園小路，此刻變得格外安靜，只有零星幾個趕宿舍門禁的學生，腳步匆匆地走過，沒人留意到走在樹蔭下的兩個少年。

確認四周無人，宋昭自然地垂下手，輕輕握住了溫秋言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指尖帶着一絲微涼，牢牢地包裹住溫秋言纖細的手。溫秋言的手心微微出汗，軟軟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絲毫掙脫，反而輕輕回握，將自己的手更緊地貼向宋昭。

兩人的手指緊緊相扣，掌心相貼，溫度通過肌膚一點點傳遞，連帶着心跳都慢慢同步。這是他們在公開場合，爲數不多敢如此親近的時刻，不用刻意躲避目光，不用假裝陌生，只是安安靜靜地牽着手，並肩走在回二人寢的小路上，享受着這份獨屬於他們的隱祕甜蜜。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響，可即便沉默，也絲毫不會覺得尷尬，反倒滿是心安。只要身邊牽着的人是彼此，就算只是這樣安靜走着，也覺得無比美好。

溫秋言偏過頭，看着身旁身形挺拔的宋昭，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線條利落又溫柔，眉眼間滿是沉靜。從高三成爲同桌，再到住進同一間二人寢，他們一起熬過無數個刷題的深夜，一起迎着晨光早讀，一起攻克難解的題目，從朝夕相伴的同窗，變成彼此心尖上的人，這段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戀愛，沒有轟轟烈烈，卻處處都是細碎的溫柔。

想着這些日子以來的陪伴與相守，溫秋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彎起一個甜甜的弧度，忽然輕輕笑出了聲，，在安靜的小路上格外清晰，帶着少年獨有的純粹與歡喜，甜得像盛夏裏冰鎮的蜜糖。

宋昭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滿是寵溺，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扣得更緊了些，壓低聲音，輕聲問道：“傻笑甚麼？”

溫秋言擡眸，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向宋昭，眼底盛着星光，盛着滿心滿眼的歡喜，沒有絲毫掩飾。他停下腳步，輕輕晃了晃兩人相扣的手，嘴角的笑意依舊濃烈，聲音輕軟，卻無比認真地說道：“幸福啊。”

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瞬間擊中了宋昭的心。

連日來備考的疲憊，對未來的擔憂，對這段祕密戀情的惶恐，在這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是啊，幸福，能和喜歡的人一起，並肩爲同一個目標努力，能在這樣難熬的高三時光裏，擁有彼此的陪伴，能在無人的角落，光明正大的牽着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就是最純粹的幸福。

宋昭看着眼前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的少年，心底湧起無限的暖意與堅定，他沒有說太多煽情的話語，只是緊緊牽着溫秋言的手，繼續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更緩，像是想要把這段路拉長，留住這份片刻的溫馨。

夜色溫柔，晚風輕拂，兩人手牽手，影子在路燈下交疊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一路走到二人寢樓下，確認四周無人，宋昭才輕輕鬆開溫秋言的手，卻又忍不住，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動作溫柔至極。

“進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溫秋言點點頭，眼底依舊帶着笑意，輕聲應下，推門走進宿舍。

關上宿舍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小小的二人寢裏，滿是安心的氣息。這段祕密戀愛的甜蜜之下，或許依舊籠罩着對未來的擔憂，高考的壓力依舊懸在頭頂，可剛纔那句直白又純粹的“幸福”，早已成爲他們繼續前行的力量。

往後的日子，他們依舊會帶着這份幸福，加倍努力，並肩衝刺，只爲了能在這個盛夏過後，奔赴屬於他們共同的未來，讓這份隱祕的愛戀，終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之下。

高考的氣息一天比一天重，像是盛夏裏越來越沉的雲層，壓在每一個高三生的心頭，也壓在宋昭和溫秋言彼此看不見的心事裏。可他們不再像從前那樣，一閒下來就胡思亂想，一遇到模擬考波動就心慌到睡不着。自從那晚手牽手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言言軟軟一句“幸福啊”之後，兩個人心裏像是多了一塊穩穩的壓艙石，就算題目再難、睡眠再少、壓力再大，只要擡眼能看見對方，只要指尖能悄悄碰到一下，心就定了。

教室裏的吊扇依舊在頭頂吱呀轉着，風是熱的，吹在臉上帶着一股悶燥。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還在一天天減少，每一個數字都被粉筆擦得發白，邊緣模糊，卻依舊刺目。高三（1）班的空氣裏，永遠飄着紙張、墨水、汗水和淡淡的清涼油味道。每個人都埋着頭，彷彿一擡頭就會浪費掉千金不換的一秒鐘。宋昭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草稿紙寫滿一張又一張，數學卷子上的圓錐曲線、導數大題，被他拆成一步一步清晰的邏輯，工整得像是印刷出來的參考答案。

他身邊的溫秋言，安安靜靜地做着英語完形。細框眼鏡滑到鼻尖一點，他也沒空去推，只是微微低着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白色校服的後背洇出一小片淺溼的痕跡。他做題很輕，筆尖幾乎不發出聲音，遇到拿不準的空，會輕輕咬一咬下脣，眉頭微微蹙起，那副認真又有點委屈的小模樣，只有宋昭看得懂。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狀態。

上課不分心，下課不閒聊，能多刷一道題就多刷一道，能多背一個知識點就多背一個。

祕密戀愛歸戀愛，高考歸高考。

他們比誰都清楚，一旦成績掉下去，一旦被老師盯上，一旦被家長叫去談話，他們這點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幸福，會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所以他們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念想，全都壓進學習裏。

宋昭理科強，溫秋言文科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