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1/2）
第九十二章
天剛泛起魚肚白，盛夏的悶熱就先一步浸透了整間二人寢，窗外的蟬鳴還未到最聒噪的時候，卻也斷斷續續地劃破清晨的靜謐，空氣裏浮着沉沉的倦意，連吹過窗簾的風，都帶着揮之不去的溫熱。
溫秋言是在淺眠裏醒過來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凝着未散的疲憊，眼下的青黑雖比前一日淡了些，卻依舊藏不住連日失眠留下的痕跡。他側躺着，身子下意識地往身旁的暖意靠近，鼻尖縈繞着清淡又安心的皁角香，那是宋昭身上獨有的味道，總能在不經意間，撫平他心底翻湧的不安。
昨夜宋昭抱着他，陪他許久，直到他徹底沉入睡眠才輕輕躺下，即便在睡夢中，手臂也依舊輕輕攬着他，將他護在一個安穩又溫暖的懷抱裏，不曾鬆開過半分。
可即便有宋昭整夜的陪伴，心底潛藏的顧慮，依舊在清醒的瞬間，悄然爬上心頭。
他依舊會忍不住去想那場近在眼前的考試，去想那個心心念唸的復旦，去想自己與宋昭之間遙不可及的差距，那些焦慮像細小的藤蔓，輕輕纏繞着他的心臟，稍稍一動，便是淡淡的發緊。他不敢翻身，怕驚擾了身邊的宋昭，只能一動不動地躺着，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牀簾，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飄遠，陷入自我懷疑的怪圈。
他總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優秀，即便付出了全部，依舊達不到想要的高度，依舊配不上宋昭的偏愛，依舊無法奔赴兩人約定的未來。
這份無聲的侷促，終究還是驚擾了身旁的人。
宋昭幾乎是在溫秋言清醒的瞬間，便察覺到了他的緊繃。他睡眠向來淺，尤其是在溫秋言身邊，更是時刻保持着幾分清醒，生怕懷裏的人半夜驚醒，無人安撫。感受到懷中人的僵硬，宋昭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混沌，只有滿滿的清醒與心疼，他微微收緊手臂，將溫秋言更緊地攬在懷裏，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帶着剛睡醒的低沉沙啞，卻格外溫柔。
“怎麼醒了，不多睡一會兒？”
溫秋言的身子微微一僵，埋在宋昭懷裏，不敢擡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帶着淡淡的低落：“睡不着了。”
宋昭怎麼會不懂他的心思。
他清楚，溫秋言心底的焦慮，不是一次安撫就能徹底消散的，那份紮根在心底的自我否定，對未來的惶恐，需要他一遍遍耐心地肯定，一點點溫柔地撫平，才能慢慢拔除。他從不心急，也從不會厭煩，只要能讓溫秋言安心，無論重複多少次，他都心甘情願。
“是又在胡思亂想了，對不對？”宋昭的語氣輕柔，沒有絲毫責備，只有滿滿的包容，他擡手，指尖輕輕順着溫秋言的髮絲，動作緩慢又溫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別想那些還沒發生的事，好不好？”
溫秋言抿着脣，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說話，手指緊緊攥着宋昭的衣襬，指尖微微泛白，將心底的不安，盡數藏在這細微的動作裏。
宋昭輕輕嘆了口氣，擡手，輕輕掀開兩人之間的被子，微微起身，半靠在牀頭，隨後小心翼翼地將溫秋言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清晰地聽見自己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沉穩的心跳，像是一劑定心丸，一下一下，敲在溫秋言的心底，讓他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了些許。
“秋言，看着我。”宋昭輕輕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托起溫秋言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
溫秋言遲疑着，緩緩擡眼，撞進宋昭深邃又溫柔的眼眸裏，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嫌棄，沒有絲毫不耐，只有滿滿的、毫不掩飾的心疼與珍視，像一汪溫柔的湖水，能將他所有的不安，盡數包容。
“我再跟你說一次，你要牢牢記住。”宋昭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語氣認真又篤定，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溫秋言的心底，“你從來都不是不夠努力，更不是不夠優秀，你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堅持，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從未錯過。”
“你會爲了一道難題，皺着眉頭鑽研整整一節課，草稿紙寫滿一張又一張，從不輕言放棄；你會在別人休息的時候，依舊坐在書桌前，默默翻看筆記，查漏補缺；你會把每一個知識點都反覆背誦，把每一道錯題都仔細整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你比誰都認真，比誰都執着，你付出的汗水，從來都不會白費，你遠比你想象中，要優秀得多。”
溫秋言的眼眶微微泛紅，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帶着淡淡的哽咽：“可我還是怕，怕自己辜負你的期待，怕自己做不到。”
“我對你從沒有任何苛刻的期待。”宋昭輕輕搖頭，指尖溫柔地擦拭掉他眼角泛起的溼意，語氣堅定無比，“我唯一的期待，就是你能好好的，能開心，能不用被焦慮困住，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所有，不管是優點，還是你自以爲的不足。”
“我從來都沒有要求你，必須要考上覆旦，必須要跟上我的腳步。我愛你，從來都不是因爲你的成績，不是因爲你能奔赴怎樣的未來，只是因爲你是溫秋言，是這個會默默努力、會敏感脆弱、會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的溫秋言。”
“就算最後，你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就算我們不能去往同一所大學，我對你的愛，也不會有絲毫改變，我對你的陪伴，也從來都不會停止。”
“你要知道，你本身，就值得被愛，你的努力，本身就值得被肯定，不需要用任何成績，任何結果來證明。”
宋昭的話語，溫柔卻有力量，一遍遍，敲打着溫秋言心底的自卑與不安，將那些盤踞已久的陰霾，一點點驅散。
溫秋言看着他，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着臉頰，輕輕落下，滴在宋昭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帶着他所有的委屈與惶恐。
他一直活在自我否定裏，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總覺得自己的努力微不足道，總覺得只有足夠優秀，才配得到宋昭的愛，可宋昭卻用最直白、最堅定的話語，一次次告訴他，他的努力，都被看見，他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所有偏愛。
“我真的可以嗎？”溫秋言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帶着一絲渴望被肯定的脆弱，“我真的，能行嗎？”
“你當然可以。”宋昭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給出回應，他緊緊抱着溫秋言，額頭輕輕抵着他的額頭，目光專注，語氣無比認真，“溫秋言，你很努力，你很優秀，你值得世間所有的溫柔，你也一定能奔赴你想要的未來，哪怕前路有坎坷，我也會陪着你，一起走過去。”
“不要去懷疑自己的付出，不要去否定自己的能力，你要相信，你熬過的每一個深夜，你刷過的每一道習題，你背過的每一個知識點，都在悄悄沉澱，都在爲你的未來鋪路。”
“我會一直陪着你，陪着你複習，陪着你梳理知識點，陪着你緩解焦慮，你不用獨自面對所有的壓力，不用獨自扛下所有的不安，你的身邊，一直有我。”
清晨的微光，通過窗簾的縫隙，輕輕灑進宿舍，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宋昭就那樣抱着溫秋言，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肯定他的努力，一遍遍訴說自己的心意，沒有絲毫厭煩，只有滿滿的耐心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