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1/2）

第九十七章

夜色把二人寢的窗欞染得深沉，只有書桌上那盞暖黃檯燈亮着，暈開一圈柔和的光，將桌上碼放整齊的備考數據、並排的筆袋，還有兩個緊挨在一起的身影，輕輕包裹。盛夏的晚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拂過溫秋言微蹙的眉頭，卻吹不散他眼底盤旋不去的惶惑。

溫秋言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蜷縮着，反覆捏着手裏的筆，筆桿被攥得發燙，眼前攤開的數學真題捲上，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前一晚翻湧的不安並未完全散去，即便身邊就是宋昭，即便兩人半年來的努力歷歷在目，可臨近高考，那些怕發揮失常、怕辜負彼此、怕復旦約定落空的情緒，還是像細密的蛛網，纏得他心口發悶，連呼吸都帶着幾分緊繃。

他垂着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嘴角抿成一道緊繃的弧線，整個人都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侷促與慌亂。明明桌上的錯題、真題都已爛熟於心，明明模擬考的成績足夠穩妥，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心慌，思緒亂糟糟的，怎麼都無法靜下心來。

從高三下班分遇見宋昭，從定下一起考復旦的約定開始，他就把所有的期許都押在了這場考試上。太在意，太想和身邊的人奔赴同一個未來，纔會在最後關頭，被無盡的不安裹挾。他怕自己的失誤，毀掉兩人半年來分秒必爭的拼搏；怕自己的膽怯，辜負宋昭一直以來的陪伴與鼓勵；怕最後，那句“復旦見”，終究成了空口承諾。

宋昭坐在他身側，全程都在默默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將他的慌亂與無措盡收眼底。

少年沒有急着說話，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複習數據，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陷入情緒裏的溫秋言。他側過身，目光溫柔地落在溫秋言緊繃的側臉上，看着他微微發白的指尖，看着他輕輕顫抖的睫毛，心頭泛起細密的心疼。

他太懂溫秋言的敏感，懂這份藏在安靜外表下的不安。他們相識不過半年，從分班時的陌生，到如今的心意相通，這段時光太短，短到溫秋言總會下意識地懷疑，懷疑自己不夠好，懷疑這份並肩的幸運，會被一場考試打碎。

可宋昭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他認定了身邊這個人，認定了他們的約定，更想把自己所有的篤定與力量，都傳遞給溫秋言。

沒有絲毫猶豫，宋昭緩緩伸出手，精準地覆上溫秋言攥着筆的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溫秋言猛地一顫，指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擡眸看向宋昭，眼底還帶着未散盡的慌亂與水汽，眼神茫然又無措，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小鹿。

宋昭沒有鬆手，反而微微用力，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指腹帶着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觸感粗糙卻格外安心，滾燙的溫度從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通過皮膚，順着血脈，一點點蔓延到溫秋言的四肢百骸，瞬間熨帖了他冰涼的指尖，也輕輕撫平了他心底的褶皺。

“別慌。”

宋昭的聲音低沉溫和，像夏夜拂過的清風，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溫秋言的耳畔，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他握着溫秋言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微涼的指節，動作溫柔又鄭重，每一下觸碰，都在傳遞着無聲的安撫。

溫秋言怔怔地看着他，嘴脣微微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慌亂與不安，在被宋昭緊緊握住的這一刻，忽然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鼻尖一酸，眼底的水汽更濃了。

“看着我。”宋昭微微傾身，目光與他平視，眼底的溫柔與堅定毫無保留，“看着我，秋言，不用怕，我在呢。”

他握着溫秋言的手又緊了幾分，將兩人的十指，一點點扣在一起，掌心緊緊相貼，沒有一絲縫隙。溫熱的觸感交織在一起，心跳的節奏彷彿都在這一刻同步，所有的不安，都被這掌心的暖意包裹、消融。

“我知道你在怕甚麼。”宋昭的聲音放得更輕，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怕考不好，怕約定落空，怕我們沒辦法一起去復旦，對不對？”

溫秋言眼眶泛紅，輕輕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順着眼角滑落，砸在兩人緊扣的手背上，滾燙的一滴，又一滴。

“傻瓜。”宋昭擡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指腹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我們才認識半年，你都能陪着我，拼到現在，能把成績穩定在復旦線以上，你已經足夠優秀，足夠努力了，爲甚麼還要懷疑自己？”

“可是我……”溫秋言哽咽着，聲音發顫，“可是我還是怕，我怕我臨場發揮不好，我怕我拖你的後腿，我怕我們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太珍惜這段始於分班時的相遇，太珍惜宋昭帶給他的溫暖與光亮，所以纔會在這場考試面前，變得如此膽怯。

“沒有可是。”宋昭打斷他，語氣依舊溫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努力從來都不會白費，我們一起刷過的題，一起整理的錯題本，一起熬過的深夜，一起朝着復旦奔赴的每一步，都不會白費。這些都是我們的底氣，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底氣。”

他緊緊扣着溫秋言的手，將他的手輕輕拉到自己心口，讓他感受自己沉穩有力的心跳。

“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一直都很穩，就像我對你的心意，就像我們的約定，從來都沒有動搖過。”宋昭的目光炙熱而真誠，直直撞進溫秋言的心底，“不管考試結果怎麼樣，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這半年，我陪你走，以後的每一步，我還是會陪你走。”

“就算真的有意外，我們也一起面對。考去上海的其他學校也好，再一起努力也罷，我都不會和你分開。我們的約定，從來都不只是一張復旦的錄取通知書，而是我要一直陪着你，這個約定，永遠都不會變。”

溫秋言靠在宋昭的肩頭，感受着他掌心的溫度，聽着他沉穩的心跳，還有那句句篤定的話語，心底的慌亂與不安，終於一點點散去。

他緊緊回握住宋昭的手，指尖用力，像是要把這掌心的暖意，把宋昭給予的力量，全都牢牢攥在手裏。這雙手，在分班後幫他講解過不懂的習題，在他熬夜刷題時遞過熱牛奶，在他失落沮喪時給過他安慰，此刻，又緊緊握着他，平撫了他所有的心慌。

原來最安心的力量，從來都不是多麼華麗的話語，而是身邊人始終緊握的手，是無論何時都不會離開的陪伴。

“宋昭……”溫秋言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聲音裏帶着釋然，也帶着滿滿的依賴。

“我在。”宋昭應着，另一隻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擁入懷中，依舊緊緊握着他的手，不曾鬆開，“我一直都在，以後不管遇到甚麼事，我都會這樣握着你的手，陪着你。”

檯燈的暖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緊緊相扣的雙手，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溫柔。桌上的備考數據靜靜佇立，見證着這場始於高三下班分的相遇，見證着少年人純粹而堅定的心意，也見證着這掌心暖意，化解了所有的不安與彷徨。

溫秋言靠在宋昭懷裏，感受着他溫暖的懷抱，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從未散去的溫度，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那些纏繞在心底的焦慮、恐懼、不安，在宋昭的擁抱與緊握中，徹底煙消雲散。

他不再害怕考試，不再擔心約定落空，因爲他知道，身邊的這個人，會一直緊緊握着他的手，陪他直面高考，陪他奔赴未來，不管前路是平坦還是坎坷，他們都會並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