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1/2）

第一百章

深夜的二人寢浸在一片柔軟的靜謐之中，暖黃色檯燈收斂了所有刺眼的光亮，柔柔鋪滿狹小的空間，將周遭一切都蒙上一層溫柔朦朧的濾鏡。窗外的蟬鳴弱了下去，晚風穿過梧桐枝葉，攜着盛夏獨有的微涼，輕輕拍打着窗沿，帶來細碎又安靜的聲響，爲這個高考前最後一夜，籠上一層化不開的離愁與繾綣。

所有備考數據早已規整收納，書本疊放整齊，錯題本、真題卷、整理了整整半年的知識點講義，靜靜擱置在書桌一角。這些始於高三下學期分班相識後，一點一滴共同積攢下的痕跡，是他們並肩追趕夢想的證明，是短短半季時光裏，兩個人彼此扶持、互相救贖、朝着復旦大學奮力奔赴的全部底氣。

明日天光破曉，高考便會準時拉開序幕。

這是他們相遇後的第一場大考，是兩人許下約定的最終答卷，也是這段短暫又滾燙的高三下半程，即將落幕的節點。

寢室裏安靜至極，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兩道平緩安穩的呼吸聲緩緩交織。

溫秋言靜靜坐在牀邊，身形單薄，眉眼間縈繞着化不開的柔軟與落寞。白日裏全班收拾教室、同窗揮手告別、整座校園被離別傷感裹挾的畫面，還牢牢烙印在心底。短短半年的相處，從分班初見時的生疏拘謹，到同桌相伴的慢慢熟絡，再到同住二人寢、日夜相守、心意互通，宋昭早已成爲他這段高壓備考歲月裏，唯一的光，唯一的安穩，唯一的精神依靠。

一想到明天過後，緊繃的備考生活就此結束，朝夕相伴的日常會迎來短暫的割裂，心底的不安與不捨便如潮水般層層翻湧，纏繞在心口，沉甸甸的，讓人莫名酸澀。

他微微垂着眼，長而密的睫毛輕輕垂落，在白皙的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脣線輕輕抿起，整個人周身都裹着一層安靜又脆弱的氛圍感。指尖無意識地輕捏着衣角，細微的小動作，盡數暴露了他心底潛藏的忐忑與眷戀。

宋昭坐在他身側不遠的位置，自始至終，目光都牢牢鎖在溫秋言的身上，不曾有片刻偏移。

夜色溫柔，燈光繾綣，少年的眼神裏盛着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溫柔，濃醇、細膩、綿長，糅雜着沉沉的不捨，還有藏在深處的篤定與期許。

他太清楚今夜的特殊。

這是他們以高三學子的身份，在這間二人寢相守的最後一晚，是並肩刷題、互相安撫、彼此支撐的備考時光的終章前夜。

回想高三下學期分班那日，陌生的教室，陌生的人羣，溫秋言抱着書本侷促落座，安靜內斂，獨自縮在角落，對着遙遠的復旦理想暗自迷茫。是他主動靠近，坐在身旁，分享筆記，拆解難題，在他情緒低落時默默陪伴，在他陷入焦慮時伸手安撫，一點點走進他封閉的世界，和他定下奔赴上海、共赴復旦的約定。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不長，卻足夠刻骨銘心；短暫，卻填滿了彼此青春裏最珍貴的溫柔。

一路相互彌補短板，互相打氣鼓勁，熬過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深夜，扛過一次次模考的壓力，化解過無數次考前的恐慌與自卑，從陌生同桌，變成彼此心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變成願意賭上所有努力，奔赴同一場未來的愛人。

明日高考，是考驗，是終點，也是全新的起點。

可在此刻，所有的前路期許，都抵不過眼前人的安穩。看着溫秋言眼底藏不住的慌亂，看着他強裝平靜下的落寞，宋昭心底的不捨，一寸寸蔓延開來，密密麻麻，溫柔又酸澀。

他緩緩挪動身形，慢慢靠近溫秋言，動作輕緩又剋制，生怕驚擾了此刻安靜的氛圍，也怕打碎少年緊繃的心防。腳步輕落，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融進晚風裏，最後，他穩穩停在溫秋言的身前，緩緩俯身，居高臨下，靜靜凝望着懷裏心事重重的少年。

視線交匯的瞬間，溫秋言微微一怔，緩緩擡起眼眸，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層薄薄的水汽，柔軟又易碎，直直撞進宋昭盛滿溫柔的眼眸裏。

那雙看向他的眼睛，乾淨又純粹，藏着依賴，藏着不安，藏着對當下相守時光的貪戀，也藏着對未來未知的惶恐。

宋昭的心驟然一軟，像是被溫水輕輕包裹，所有的堅硬與冷靜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柔軟與疼惜。

他擡擡手，指尖輕輕拂開溫秋言額前散落的碎髮，指腹溫熱細膩，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指尖劃過細膩的肌膚，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度，一點點撫平少年眉宇間緊鎖的憂愁。

四目相對，周遭萬籟俱寂。

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昭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溫秋言的眉眼，柔軟的眼底翻湧着濃郁的不捨。不捨這段朝夕相伴的備考歲月，不捨日夜共處的二人寢時光，不捨每日同桌並肩、擡頭就能看見彼此的安穩，更不捨在離別前夕，看着心上人滿心焦慮、獨自內耗的模樣。

這是屬於他們的離別前夜，不是長久的分開，卻是一段歲月的告別。

從前數次安撫、數次相擁、數次牽手相握，都在無數個不安的夜晚給予彼此力量，而今夜，在高考來臨之前，在這段並肩半載的時光即將畫上句號之時，宋昭想要給他一份最溫柔的告別，一份最安心的期許。

緩緩俯身，動作緩慢而鄭重，沒有倉促，沒有浮躁，滿是虔誠與珍視。

這是第不知道幾次落在他身上的吻，也是獨屬於離別前夜的溫柔致意。

微涼柔軟的脣瓣，輕輕落在溫秋言光潔的額頭之上，輕柔至極，淺嘗輒止，不帶半分情慾，只剩純粹的溫柔、疼惜與不捨。

一觸即分，卻又停留片刻，將所有的眷戀與安心，都融進這一個淺淺的額間吻裏。

溫熱的觸感輕輕覆上肌膚，細膩的暖意順着額頭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間熨帖了溫秋言緊繃的神經，吹散了心底盤旋不散的焦慮與惶恐。

溫秋言渾身微微一僵，呼吸驟然放輕，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受驚收攏的蝶翼，眼底的水汽愈發濃郁，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暖意交織纏繞，瞬間填滿整個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