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念 （1/3）

舊念

這場相擁，像是一場遲到了很多年的和解，也是她們向世俗、向倫理，發起的第一場無聲的反抗。

直到懷裏的人漸漸止住了哭聲，唐芷晴才輕輕鬆開唐梓桐，擡手，用指尖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彷彿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唐梓桐仰着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唐芷晴，她的眼睛哭得通紅，睫毛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可眼底卻盛滿了星光，那是壓抑多年後，終於得到回應的歡喜與希冀。

“姐姐。”她輕聲喊她，聲音帶着哭後的沙啞，卻格外軟糯，和平日裏高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在。”唐芷晴低聲應着，指尖拂過她泛紅的眼角，心底是化不開的心疼，“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等會兒爸媽起來看到，該起疑了。”

提到父母，唐梓桐眼底的歡喜，瞬間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她們的父母，是傳統又保守的人，一輩子規規矩矩，看重世俗眼光，看重家族顏面，若是知道她們姐妹倆，生出了這樣不堪的情愫，定然是無法接受的，失望、憤怒、反對，都是必然的。

那是她們不得不面對的，第一道難關。

唐梓桐握住唐芷晴的手，緊緊攥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給唐芷晴力量：“姐姐，不管發生甚麼，我們都一起面對，好不好？”

唐芷晴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心底一軟，點了點頭，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給彼此：“好，一起面對。”

不管前路有多難，不管要面對多少非議與阻礙，這一次，她不想再推開她，不想再讓她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痛苦與掙扎。

天色已經大亮，臥室裏傳來父母起牀的動靜，兩人連忙收拾好情緒，鬆開彼此，各自整理好衣服，平復好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平日裏姐妹相處的模樣，只是彼此眼底，多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情愫與牽絆。

唐母做好早餐，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姐妹倆，笑着招呼：“晴晴，阿桐，快來喫早餐，今天做了你們愛喫的小籠包。”

“謝謝媽。”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起身走向餐廳，默契得讓唐母忍不住笑了：“你們姐妹倆，還真是心有靈犀。”

只有她們自己知道，這份心有靈犀背後，藏着怎樣驚心動魄、不爲人知的祕密。

餐桌上，唐父唐母聊着日常的瑣事，問着姐妹倆的工作和學習，唐芷晴已經大學畢業，在本地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唐梓桐則還在讀大學，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是旁人眼裏懂事又優秀的姐妹花，是家裏的驕傲。

父母看着她們的眼神，滿是寵溺與驕傲，看得唐芷晴心底越發愧疚與不安，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有些發緊。

她偷偷看向身邊的唐梓桐，唐梓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給她安慰。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唐芷晴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喫過早餐，唐芷晴去公司上班，唐梓桐也收拾東西去學校，出門的時候，唐梓桐跟在唐芷晴身後，在玄關處，趁着父母不注意，輕輕拉了拉唐芷晴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下班我去接你，一起回家。”

唐芷晴轉頭，對上她眼底的期待，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是她們心意相通後的第一天，連簡單的道別，都帶着一絲隱祕的甜蜜。

一整天的時間，唐芷晴在公司裏，都有些心不在焉，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凌晨時分，在客廳裏相擁的畫面，是唐梓桐通紅的眼眶，是她那句帶着哭腔的“我只要你”。

她時而歡喜，終於可以直面自己的內心，終於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而又陷入無盡的擔憂，害怕父母知道，害怕被人發現，害怕她們最終，會落得一個遍體鱗傷的下場。

這份感情，太沉重，太禁忌，讓她不得不患得患失。

下班時分，唐芷晴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站在路邊梧桐樹下的唐梓桐。

入秋的風，帶着涼意，吹起她的長髮，她穿着一件淺咖色的風衣，身形纖細，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直直地看向公司門口，在看到唐芷晴的那一刻，眼底瞬間亮起光芒，所有的清冷，都化作了溫柔。

周圍人來人往，可她的眼裏，自始至終，都只有唐芷晴一個人。

唐芷晴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緩步朝她走去。

“等很久了嗎？”

“沒有，剛到。”唐梓桐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想挽住唐芷晴的胳膊，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這是在外面，怕被熟人看到，只能硬生生地收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唐芷晴看在眼裏，心底一軟，主動伸出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兩人的手指，悄悄扣在一起，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唐梓桐愣了一下，隨即擡頭看向唐芷晴，眼裏滿是驚喜，嘴角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像盛開的花朵，溫柔又燦爛。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麼牽着彼此的手，慢慢地走在秋日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