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7)
第41章
剛至寅時,劉稷就已經被隨侍的宮人喊了起來。
他瞥了眼窗外的夜空,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在想,如果他還有機會回到現代的話,他就有機會發個貼子問,你們見過凌晨三點的大漢長安嗎?謝邀,我見過。
但這似乎沒甚麼好得意的。
劉稷打了個哈欠:“不是說我不必按照他那樣穿嗎?不必這麼早就做準備吧?”
這個“他”是誰,不用多說。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信手接過了宮人遞來的巾帕,擺了擺手,揮退了送上來的熱湯,將巾帕浸入了打上來的井水中,藉着秋日井水的涼意,猛地打了個寒噤,將身上本就不多的睏意,徹底從頭腦中清除了出去。
宮人恭敬地答話:“陛下想請您再確認一番,他的穿着有無錯處。”
劉稷點頭:“好,我知道了。”
藉着巾帕捂住半張臉的動作,他的嘴角隱晦地動了動,似有幾分牙酸。不得不說,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給坑了。
誰讓有些事,確實是他搞出來的。
爲了顯示自己確實有在認真考慮這場秋社祭祀,也爲了讓劉徹少想出點理由來試探他,劉稷前些日子乾脆丟給他了一項草案,就是規範服飾制度。
此番與會宗室子弟甚多,更需要將皇帝公卿的冕服劃定個更明確的標準。
這件事,原本該到東漢第二任皇帝,漢明帝劉莊在位時,才正式落定,但既然祖宗有此要求,又已提出了一套大概的說法,劉徹也樂得將其速決推行。
在未央宮中的天子寢殿內,劉徹任由宮人爲他穿上繪有八章圖樣的玄色上衣,繫上了赤色七幅下裳,黃赤色大綬,與同色的兩片小綬。
腰間的黃金佩劍、穿珠連玉的大佩、赤色的布襪與赤舃,與十二旈寶冠,各放置於托盤之上,陳列在他的面前。
劉徹又擡起了袖子,向衣上的日月紋章看了一眼,隨即着襪上舃,掛佩懸劍,而後雙手舉起了那尊僅有天子可着的冠冕,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他雖不明白,爲何叔孫通這位爲先祖制定禮儀的朝臣,在生前不將這些悉數定下,而要在死後才琢磨出這些,由高皇帝還陽後向他轉達,但當他頭頂這前垂四寸,後垂三寸的白玉珠寶冠,身着比先前繁複規整的衣着時,他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了一句話。
“見其服而知貴賤,望其章而知勢……”
這確實是他本就該做的事情,並不應當等到祖宗提醒才提上章程。
與此同時的京中,在上卿大夫面前擺着的,也是有別於早前的漆纚長冠,而是青珠旈冕。
上衣僅有一章,下氅繡黼、黻二章,純黑佩劍之上僅有魚紋而無鱗飾,僅有穿着的赤舃、中衣都是統一的紅色。
在天色漸明,白露帶霜的秋日原野之上,黑紅重色,顯得格外的明顯,佐以種種大佩長綬,讓此地尚未有祭祀的禮樂作聲,便已先顯得肅穆莊重了起來。
東方朔提了提自己的下裳,趁着人未到齊,又將腰間的大佩提溜起來端詳了一番,不知爲何,忽然又想到了劉稷那靈魂畫作交到工匠手裏時的滑稽場面。
卻見黃門從官已是頭頂巧士冠,在他前面趨行而過,昭示着祭典將近。
他連忙努力端正了一下表情,望着遠處的圜丘祭壇。
自周天子在位時,便已劃定了祭祀的場所。
大凡祭天,不在宗廟祖祠,而在南郊陽位,參照天圓地方之說,在此地興建三層圓壇,號爲圜丘。
這三層祭臺承照蒼天,在今歲才翻新過一次。只是現在,因爲劉稷的從中插手,又多出了一些古怪的“翻新”。
在圜丘的四面,各多出了一片新土,在其上種有小樹,樹前放有石臺,像是爲放三牲祭品而另設……
“你東方朔甚得太祖欣賞,不知可否爲我等講解一番,此石臺有何作用?”
東方朔順着聲音發出的方向往旁邊一看,就見他果然沒因爲早起就耳朵不好使,聽錯說話之人的聲音。
審卿倨傲地目不斜視,直直地看向那邊的石臺,卻向着東方朔發出了提問。
反正他也沒看着自己,東方朔一點沒給他面子,怪眼一翻:“人長了眼睛就是要用來看東西的,既然沒提前告訴你,也就是說你沒這個必要知道此事,那就只管看下去就好了,何必非要問一個不會回答你問題的人呢?你說,到底是認爲你這是在禮賢下士的人多,還是認爲你在自取其辱的人多?”
“你……”審卿直想怒罵一聲,東方朔這傢伙當真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