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一點十七分 （2/5）

陳序點點頭。

“陳序？”她確認似的問了一句。

他微微一頓，“你認識我？”

“不認識，”她說，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但我發給你的消息，你一直沒回。”

陳序愣了一下，腦子裏快速搜索了一遍今天收到的所有消息。工作羣裏的、運營部的人單獨找他的、產品部的、測試部的……他每天收到的消息太多了，有些看到了會先標記爲未讀，等有空了再回，但往往就忘了。

“哪一條？”他問。

女人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了翻，遞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條下午三點多發的消息，內容很簡短：

“陳序你好，我是產品部的蘇皖。關於用戶行爲數據的口徑問題，想跟你確認一下。方便的話請回復，謝謝。”

已讀，未回。

陳序看着那條消息，想起來了一點點。下午他在跑一個數據模型，手機震了好幾次，他大概掃了一眼，這條消息他可能看到了，想着“等一下回”，然後就忘了。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的注意力就是這樣，一鑽進數據裏，外面的世界就變得很遠很遠。

“抱歉，”他說，“我下午在跑模型，沒顧上看消息。”

蘇皖看了他兩秒。那兩秒裏，陳序在評估自己的表情管理——他道歉的時候習慣微微低頭，但不會把視線移開，因爲移開看起來像是在敷衍。這是他工作這幾年學會的，不是刻意練的，是觀察那些讓人舒服的同事怎麼說話，慢慢學來的。

“沒關係。”她把手機收回去，“你現在有空嗎？”

陳序看了看走廊盡頭的黑暗。他的包還在工位上，外套掛在椅背上，地鐵末班車還有……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三分，末班車還有不到四十分鐘。

“數據口徑的問題需要多長時間？”他問。

蘇皖想了想，“大概十分鐘？”

陳序點了一下頭，沒再多說。他回到工位把包放下——不是放心的放下，是把一個暫時不用的東西擱在一個不會丟的地方——然後走到她旁邊的工位坐下來。

她先打開了自己的電腦，調出了一個文檔，轉過來給他看。

“這是用戶行爲事件的定義文檔，裏面有好幾個地方的‘活躍用戶’口徑不一致。”她用鼠標圈了幾處，“你看這裏，日活的定義是‘當日有任一行爲事件的用戶’，這裏寫的是‘當日有點擊或瀏覽行爲的用戶’。這兩個定義不是等價的，因爲‘任一行爲事件’包括註冊、登錄、分享這些非點擊瀏覽的動作。兩邊的數據對不上，運營那邊不知道應該以哪個爲準。”

陳序看得很慢。不是他看不快，是他看東西的習慣就是這樣——把每一個字都讀進去，不會跳。蘇皖在旁邊等着，沒有催他。

“你是對的。”他看了大概兩分鐘後說。

蘇皖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第一處口徑確實有問題，”陳序指着屏幕，“用‘任一行爲事件’的版本是對的，另一個需要改成統一的定義。但第二處……”他往下翻了一頁，“第二處不一樣。”

他接過鼠標，在文檔裏圈出了另一段。

“這裏的‘活躍用戶’用的是‘三天內有登錄行爲的用戶’，這是一個滾動窗口的定義，和第一處的當日口徑不是同一個指標。它不是‘不一致’，是兩個不同的指標用了同一個名字。”

蘇皖湊近看了一眼。陳序能聞到一點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或者柔順劑的那種乾淨的、帶一點點皁角氣息的味道。

“所以它不應該叫‘活躍用戶’，”她說，“應該叫‘近三日活躍用戶’。”

“對。”陳序把鼠標還給她，“你把名字改了，兩邊就不衝突了。日活還是日活，三日內活躍是三日內活躍，各用各的定義。”

蘇皖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字跡潦草但有力。

陳序注意到她的手指甲上沒有塗顏色，修得很短，很乾淨。做產品的女生他接觸過不少，大部分會在意這些細節，但她的方式不是那種刻意的精緻，是一種“不需要在這些事情上花多餘的時間”的簡潔。

“你是新來的？”他問。

蘇皖擡起頭看他。

“不是，我入職快一年了。”她說，“你是從來沒有去過產品部的樓層嗎？”

“我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