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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起初人們議論紛紛,墨淳向來形單影隻,從他調往練兵營起,他好像和每一個人都保持着距離。

畢竟他是背叛濁崗的家族留下的長子,與他來往密切就代表了某種立場。特別是放權給他的總長叛逃之後,墨淳除了他自己甄選出的隊伍,沒有一個朋友。人們都在等着看他甚麼時候也被一同剷除,把他也趕出濁崗。

但就像滾刀沒對麾下的債奴們下手一樣,墨淳也絲毫沒透露出他要前往沃水的企圖。

不是他不想,而是沃水國不接收。

前往沃水的總長對他非得保下滾刀的行爲極爲不滿,本該放給他的身份與名額也在總長的說動下被收回了。

墨淳就是一個與滾刀一樣,證明沃水對濁崗的圖謀不軌的污漬。只要有一粒火苗被點燃,墨淳便會變成濁崗的灰屑,給擦得乾乾淨淨。

所以別人看着像是他認可了滾刀,與滾刀出雙入對,不知道是不是滾刀把他弄舒服了,竟敢把滾刀這條惡棍的罪證一筆勾銷還給他升職加薪,可實則恰恰相反,他與滾刀的交好間接地使他得了滾刀的保護。

“要是沒有你,墨淳已經給人做掉了。”這句話居然是硼砂對滾刀挑明。

人人都知道滾刀驍勇,可就是因爲他變爲了墨淳的護衛,才讓虎視眈眈想對墨淳下手的人不敢輕舉妄動。硼砂覺着自己只是一個士兵就能看得清楚的東西,滾刀當然也該看得穿。

可不知道該說滾刀愚鈍,還是該佩服墨淳有甚麼硼砂審美不到的吸引力。他非但不厭惡給墨淳出賣之後又利用,還享受着墨淳的親近。

畢竟你要說他不知道,聽罷這句話時他竟微微一怔。可你要說他知道,他又只是拍了一把硼砂的後背,不置可否。

那是他與墨淳,最可能摸到愛情的日子。

他貪戀墨淳爲他打造出的港灣,貪戀從煙囪飄出的香味,貪戀廳室裏暖色的橙光,貪戀對方的擁抱和體溫。那些他從未觸摸得到,得用嗤之以鼻來表示他不想要的東西,緊密地包裹了污穢不堪,漂泊又墮落的他。

黑浦享受着別人的簇擁和追隨,向來作爲沙崗的標杆被追求與愛慕,他無法體會那樣的收買怎麼能讓滾刀臣服。而硼砂外形出衆,剛進入練兵營就備受青睞,又一直得到展隊長的庇護和幫扶,他同樣不能理解滾刀的自欺欺人。

但是滾刀知道,只有墨淳看得到他。

他的桀驁與驍勇從來沒有爲他換來認可,而是讓人們把他當燙手山芋一樣提防與驅趕,把他當炮灰一樣丟進戰場。於是桀驁變爲了脾性頑劣,驍勇發酵成了嗜血好戰,讓他坑蒙拐騙尋釁滋事,墮落地沉湎在調料與□□裏尋找幻想。

只有墨淳把他從污水裏撈出來,讓他懂得品味橙色的朝陽與霞光。

同樣只有墨淳能撫摸着他身上粗糲的皮膚和爬滿增生的傷疤,再看進他眼裏最平靜又最黑暗的地方,然後告訴他——“滾刀,我很喜歡你,你長得很漂亮。”

可即便對着這樣的讚美,滾刀也無法像黑浦或硼砂一樣坦然接納再自我表揚,而是立刻煩躁地躲開了對方的打量,警告墨淳別對他說這些屁話。

滾刀不愛墨淳,他相信墨淳同樣不愛他。

他們之間只有□□的貪戀,這對滾刀來說最安全也最熟練。

可作爲唯一能在濁崗待下來,甚至還混到了行政管理位置的硼砂,到底說對了。

就在墨淳按兵不動,直到總長事件塵埃落定,漸漸淡出人們的話題後,他對滾刀說——“幫我。”

滾刀從來就不知道在那段日子裏按兵不動的墨淳做了甚麼,不管是暗地裏聯繫了甚麼人,又與誰做了甚麼買賣。只知道當墨淳打開了一瓶沃水的酒,與他公事公辦地對坐時,墨淳已經成竹在胸了。

這次他不僅要進沃水,還要把總長拉下來。

而他只需要滾刀幫他做一件事——劫持一名執政官的孩子。

按照他的話說,那是他帶滾刀進沃水的唯一的阻礙。

爲甚麼是唯一,是因爲總長叛逃之後到當下他與滾刀開誠佈公之前,他處理掉了那天在文件室逮捕滾刀的每一個人。沒有錄像,沒有照片,滾刀從未簽字畫押,所有的證據不過是那羣看守的說詞。所以清理掉所有在場的證明,那罪證就變爲栽贓。

甚至,他還處理掉隨同他一起捉住滾刀,親自招募進隊伍裏的幾名債奴士兵。

他用一個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讓這些人銷聲匿跡,而到了這會,只有管理文件室的那名執政官了。那人官位最高,最不落單,使得他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栽贓陷害更是不可能,畢竟以他的權利夠不到能栽贓對方的檔次。

然而他找到了一個機會,那就是那人的孩子剛剛從學校出來進入兵營,需要進行基層的磨鍊。

綁架他的孩子,就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逼對方簽下洗脫他倆罪名的文檔。

而那份文檔墨淳甚至寫好了,還修改了幾個版本,丟給了滾刀。

“需要的話,動用些手段無妨。”墨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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