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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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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滾刀是能耐,所以他還是脫身了。

只是他和當初的黑浦一樣犯了一個不可能被赦免的錯誤——他殺了執政官。

在士兵的混亂與憤怒裏,他慌不擇路,搶奪了士兵的槍械,毫無章法地胡亂掃射。他甚至來不及細想,便一路跑,一路跑。跑到身後的追擊被他的子彈擊退,跑到槍膛打空彈夾用完,跑到再聽不到憤怒的叫罵與吶喊,跑得精疲力竭,雙腿一軟撲在潮溼的土壤裏。

沒錯,他跑進了債奴區——濁崗最黑暗,最混亂,卻又最無人問津的地方。

那段日子別說與兵營裏爲數不多的熟人聯繫,他甚至不敢進渣市。他的身上都是擦傷,卻連債奴屋也不敢進,只能鑽刀債奴們偷偷囤積食物的污水溝。他還丟了一把刀,那把厚刀在兵荒馬亂裏掉落,而他已經一枚子彈也沒有了。

之後,竟是硼砂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硼砂這個被滾刀折磨的士兵不知道用甚麼方法,找到又帶來了他的厚刀,帶來了包紮的紗布和消毒的粉屑,也帶來了讓他有力氣站起來揪住自己質問的食物與烈酒。

“你得去渣市,”硼砂幫他處理了傷口後,趕走了能聽到他們對話的債奴,練兵營的火靴踩過潮溼的血污,沉悶的聲音在悄寂的下水溝裏一陣一陣迴響,鼓譟着滾刀耳膜,“有人給我帶來了信息,進渣市有接應。”

滾刀丟下酒瓶猛地站起來,掐住硼砂的脖子,“他在哪!”

硼砂知道對方問的是誰,但他真的不知道墨淳的去處,到處都沒有墨淳的消息,甚至行政樓也沒有他的蹤跡。只有執政官被謀害的新聞輪番播放,當然,同樣登上新聞的還有滾刀的通緝令。

“是一個債奴士兵給我的信息,他甚麼都不知道。”硼砂說。

滾刀的仇恨讓他狠狠地把指節嵌進硼砂的喉管,逼得硼砂給了他一拳,才把虛弱的滾刀再揍進潮溼的污水裏。接着硼砂又抓起了滾刀,看着他無可奈何又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

滾刀狼狽至極,狼狽到硼砂居然能來可憐他。又或者他本來就低賤又骯髒,所以硼砂只服展濁,不服他。畢竟展濁連滾出濁崗都裝了一手好逼,而他連刀也丟了一條。

“喂,聽到沒,進了渣市再說,”硼砂怕他聽不清,踢了他幾腳,甚至蹲下來掐了一下他腿上的傷口,尖銳的痛楚逼得滾刀直視着對方,“渣市裏的士兵少,那裏比債奴區安全。”

滾刀沒有回答,他定定地盯着硼砂一會,又閉起了眼睛。

硼砂不再勸,那會的他不過是個低級的士兵,他也說不清爲甚麼要頂着被逮捕和驅逐的可能爲滾刀帶來厚刀和信息。他和滾刀沒有交情,是滾刀咎由自取。

而在他起身要走時,滾刀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和我去渣市,”滾刀說,“就憑你我的能耐,我不信混不下去。”

硼砂睥睨着滾刀,思索了片刻,回答——“不了,我在這裏我能做的事,可比在渣市多。”

滾刀不失望,他只是苦笑了一下,由着硼砂收回手。

之後,硼砂與滾刀再無往來。

滾刀便這樣徹底扎進了渣市。

等再聽聞墨淳消息時,他已成了沃水人,而滾刀也已在渣市紮根。

渣市到底有沒有給滾刀提供保護,滾刀說不清。

他好像沒有被人接應,又好像總有人暗地裏保護。他東躲西藏,但每一次有執政官帶領士兵進入渣市搜索他的蹤跡,他都能得到消息。有時候是妓女的調笑,有時候是債奴的交談,還有的時候是跑工們的消息。那些消息真真假假,沒有一條專門對他講,可又總能讓他聽到,總能帶着他避過搜查與抓捕。

而就像他所說,憑藉他的本事,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打出自己的名號。

所以再次見到墨淳時,他毫不猶豫,轉身就給了墨淳一刀。

那是個滂沱的夜晚,當時的滾刀不僅從黑暗裏鑽出,還有了願意追隨他的人手。他的頑劣與桀驁在練兵營或許沒有舞臺反而遭人厭惡與戒備,但在渣市卻是樹立威信的武器。

渣市的夜晚喧鬧繁華,水氣讓街道變得光怪陸離。而他的派系就在最熱鬧的酒水街尾,包繞着紅燈酒綠的脂粉街。

黑渣幫是渣市成長最茁壯的幫派之一,理由不外乎滾刀麾下全是匪徒與惡棍,他們有的是漂洋過海謀求生路的逃犯,有的是從練兵營出走的崗屑,有的是備受剝削卻無可奈何的涸渣。這些人既憤怒又飢餓,而滾刀帶着他們燒殺擄掠,名聲狼藉,但卻能填飽肚子。

他們不談判,沒有自己的地就搶,搶不過就跑。於是他們的街區總受侵擾,甚至連地上的玻璃渣都成了渣幫的標籤。滿地的玻璃渣子閃爍着光芒,讓潮溼的街區變得璀璨。

滾刀熱愛參與幫派的火拼,他也有一股憤怒,雖然沒人敢問及小道消息裏滾刀和墨淳的往昔,但人人都知道那股憤怒與曾經叛逃的執政官千絲萬縷。

執政官是誰?不知道,執政官換了一屆又一屆,沒有人再討論墨淳的往昔。

可當那個聲線穿透水霧打在滾刀的耳膜,滾刀立刻認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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