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筆桿子裏繡錦繡 (1/3)
筆桿子裏繡錦繡
何無偏連打了幾個哆嗦,才從溫暖的被窩裏爬了出來。
將厚厚的棉服裹在身上,外面又套了件常穿的布袍,何無偏舉着油燈,等着鐵鍋裏的粥熬熱的閒時,翻了翻掛在牆上的《歷日》。
已經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了。這一年眼看着又要結束了。
何無偏感慨地嘆了口氣。
又是一年無風無波的日子。挺好。
年內伯陽府發生的最大的事情無非就是忽然被某個不知名的江湖客挑翻了幽蘭谷市,讓何無偏紮紮實實地加了一整個月的班,才把所有證物登記造冊、把案情分門別類記了下來。
雖說其中不乏爲了上官含糊其辭、塗塗抹抹的地方,但總體上圓得挺好,何無偏認爲自己做得不錯。
府尹竇裘也十分認可何無偏妥善圓滑的潤筆,還額外嘉獎了他一個月的薪俸。何無偏高興地拿着這筆錢換掉了身上已縫縫補補用了十來年的舊棉服。
要說這新衣服就是不一樣,只裹一會兒,身上就都暖了。
一碗溫熱的米粥下肚,將竈火熄了,何無偏帶上帽子,背起文具箱,拎着小燈,趕在日出之前,去府城中心的衙門上工。
將文筆吏的木牌掛在木格上,何無偏抱起竇裘批閱過的案卷,向衙門後方的架閣庫走去。
架閣庫是何無偏常常一呆一整天的地方,那裏的每一個櫃子裏的每一卷案牘,何無偏都熟記在心。
——博聞強記,僅僅是寒酸小吏何無偏爲數不多的一點特長罷了。
何無偏在伯陽府住了半輩子,自知中舉無望之後,便以秀才出身在府衙供了一個文筆吏的編外小職,踏踏實實地工作了小二十年,不顯山不露水,不求功不求名,靠一手好字伺候好了五六任府尹大人,每一任府尹,或剛直或圓滑,都對何無偏印象極佳,時不時饋贈些小恩小惠,藉着何無偏的筆桿子,就能被好好地捧上天去。
就算是再難圓說的案件,何無偏也能圓得恰到好處。
結果府衙里人員來來往往,呆得最久、扎得最踏實、數十年如一日的,也就何無偏一人。
一如既往的平淡一日過去,何無偏將今日抄錄的案卷歸到合適的地方,拾掇拾掇,出門落鎖時,卻忽然被人叫了住。
來人是竇府尹府上的幕僚,現在在衙門裏做師爺,可說是竇裘之下當之無愧的第二人,衙門裏許多人敬奉他甚至還過於敬奉府尹大人。
何無偏也不敢冒犯,當下一揖到地:“文師爺。”
又起身陪笑道:“貴人多忙,這麼晚了,您居然還在衙門,真是辛苦辛苦。”
文師爺也笑着抹了把山羊鬍,和善道:“都是爲大人做事,談何辛苦呢?何胥吏,今夜不巧,有件小事,須得麻煩你一二。”
何無偏道:“文師爺儘管吩咐,何某人敢不盡力。”
文師爺笑着湊近了些,在何無偏耳邊道:“竇大人有幾樣東西,想在架閣庫存一晚上,明日晨前就搬走,所以,想借何胥吏的鑰匙一用。”
說罷,人又款款退了回去。
何無偏遲疑了一下。
——這事並不新鮮,以往不是沒有發生過。何無偏疑慮的是文師爺的態度。
特意靠近,壓低聲音,反倒像在故作姿態。
何無偏探問了一句:“不知……可有需要無偏效力的地方?”
文師爺笑道:“何胥吏大抵是不想知道詳情的。只需將鑰匙留下就好。明日一早,便會奉還。”
何無偏猶豫再三,還是將腰間的鑰匙解了下來。
架閣庫是文書重地,三把鑰匙分別由文筆吏和其他二人分別掌管,若要開門,往往都需聚齊三個。
文師爺腰間已係了兩把,想是其餘二人都已答允。如此一來,何無偏也沒有甚麼拒絕的餘地了。
回家的一路上,何無偏都憂心忡忡的。
這事怎麼想怎麼奇怪,可文師爺已明言提點,內情他不該知道,更不能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