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筆桿子裏繡錦繡 (2/4)
楚淵清壓低聲音道:“他們說的那個何先生,是不是就是早上被押進衙門裏的那個文筆吏,何無偏?”
夙玖悄聲應道:“聽起來像。若是因爲架閣庫被燒的事情,這個何先生,嘖嘖,恐怕凶多吉少了。”
楚淵清嚴肅道:“我還是覺得有些蹊蹺……阿玖,我想去見見何無偏。”
趁無人注意到這邊,夙玖伸手揉開了元卿緊抿的脣角,笑道:“好,都聽元卿的。”
只這兩三句話的功夫,院內已經愈鬧愈烈,孟達不得不大吼了一聲:“都給我站着!誰都不許動!”
眼見局勢馬上變得更僵,楚淵清拉着夙玖適時跳了下來,走到了孟達身邊。
人羣中立刻傳來一聲驚呼:“楚大俠!”
然後一個小個子硬擠出人堆,徑直朝着楚淵清撲了過來,邊撲邊喊:“楚大俠!”
喊完就忍不住開始大哭。
楚淵清一把接住小蟲,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先哄了一句:“好久不見,小蟲兒,這是發生甚麼事了?”
在小蟲的抽噎聲和一旁師生連吵帶勸七嘴八舌的補充下,楚淵清漸漸搞清楚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何無偏也出身城西的窮苦家庭,自幼失怙,是喫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幸而臨近善學,本人又頗具天資、勤懇紮實,十來歲時就得了秀才功名,奈何一直與舉人無緣,於是投身府衙,供了個文筆吏的小職,一直做到了現在。
自有功名在身,何無偏便常常回來善學教課,因爲文筆斐然、循循善誘,講課條縷清晰、由淺入深,兼之爲人耐心平和、從不與人置氣,因此頗受孩子們喜愛。
早間聽聞何無偏被官兵抓進了大牢,善學的孩子們心中焦急,害怕先生出事,焦慮的心情積壓到午後,便與其餘老師起了衝突。
楚淵清主動道:“我和夙師弟可以設法去獄中看看何先生,瞭解一下境況。但他不識得我們,未必會信任我們,不知有甚麼法子能取信於他嗎?”
孟達眼睛一亮,立刻幫腔道:“這是天山派的楚大俠和夙大俠,很厲害的,在中原武林都很有名氣,兩位大俠出馬,一定能幫到何先生!”
小蟲兒也連連附和,眼瞳亮晶晶地看着楚淵清。
餘下師生見狀又騷動了一會兒,一位年長些的老師從屋裏捧出一個錦盒,顫巍巍地遞到楚淵清手上,解釋道:“這是關內徽州出的墨條,很珍貴的,還是當年姚大善人留下的對象,一直都是善學的寶貝,外人不太知道。你拿着這個去,他就明白是我們託你去的了。”
楚淵清鄭重接過,和孟達及善學的老師約定了聯繫方式,同夙玖折返回了府衙左近。
何無偏攏緊了身上的棉服,哀哀嘆了口氣。
雖然早預感到其中有詐,但沒想到,居然是這等大禍!
想他何無偏在伯陽府勤懇做事這麼多年,自問也不曾得罪過竇裘或文師爺,怎麼就……
想着想着,何無偏不禁又落了幾滴辛酸淚。
“何胥吏何必如此灰心。”
此刻聽來尤其諷刺的那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何無偏嚇了一跳,擡頭看去,發覺文師爺不知何時竟站在了監外。
何無偏擡袖抹了抹淚水,斥道:“你這個小人!這時還有臉來見我?汝害煞我也!”
文師爺聞聽卻毫無惱色,仍一副和善模樣,微笑道:“文某做甚麼了?竟惹得何胥吏如此氣恨。”
何無偏指着他氣到說不出話來,片刻,猛一摔袖,怒道:“我自認毫無怠慢大人之處,大人何故如此害我?”
文師爺正色道:“何胥吏慎言,不可胡說。文某正是奉大人之命,特來照看何胥吏的。”
何無偏哼笑一聲:“都是殘命待斬之人了,有何可看?”
文師爺驚奇道:“此話差矣!言甚殘命?待斬又何來耶?”
何無偏惱道:“文師爺莫要裝相了,架閣庫失火,如此重罪,何某人還有活路可走?”
文師爺道:“冬日裏天乾物燥,走水乃是常事,倘若非人之罪,又有何人可斬呢?”
何無偏一愣,不由得看了眼左右。
文師爺見他冷靜了下來,笑着續道:“何胥吏是府衙的老人了,竇大人一貫與人爲善,不會虧待老友的,只要給足面子,區區走水之事可大可小,也未必非要與何胥吏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