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筆桿子裏繡錦繡 (1/4)
筆桿子裏繡錦繡
楚淵清和夙玖在衙門口一共圍觀了三場押送,除了那個名喚何無偏的文筆吏,還有一個典史和一個班頭。
想來就是這三人分別掌管架閣庫的鑰匙,因昨夜架閣庫失火一事而被羈押待審了。
找了個用午膳的地方,夙玖邊叨菜邊搖頭:“前日咱們才接到天機谷的傳訊,昨夜架閣庫就給燒了,李碁這事做的,也太不周全。”
楚淵清苦笑緩頰:“倒未必是有人泄密,竇裘離任在即,或許只是湊巧。”
夙玖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把鍋扔了出去:“總歸是李碁自己倒黴,千怨萬怨,也怨不到咱們兩個頭上。”
說着,又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元卿,既然事情黃了,咱們就按自己的計劃,先去探望探望小蟲他們吧?”
楚淵清無奈地瞧他,邊點了點頭——
雖說這麼想多少有些對不住執元兄,但架閣庫一燒,在“保存幽蘭谷市案卷”這件事上,他們的確已做無可做了。
關外算夙玖慣常出沒的地盤,不過伯陽府有郊外的幽蘭谷市吸納銷贓,府城內這塊兒“淨地”他確實進得不多,路也不咋熟。
循着劉六子提供的地址,二人在城西看起來幢幢相似的宅院間兜轉了半天,總算尋到了丐幫的據點。
與鎖天關城外單獨一處的六爺廟不同,伯陽府城裏的丐幫據點顯得要低調許多,從外邊看普通得像個家宅,進門之後才能看出些江湖門派的影子。
簡單說明了來意,一個高大的絡腮鬍壯漢從人堆中站了出來,指着自己道:“我就是看顧他家的那個。我可以帶二位去。只是現在時辰還早,小蟲還在善學呢,得傍晚纔回家。”
“善學?”楚淵清有些驚訝地重複了一遍,問道,“不知是甚麼樣的‘善學’?”
壯漢道:“不遠,就在城西這片,走上小半個時辰就能到。那裏原先是個廢棄的荒廟,本地的姚大善人出錢給拾掇了一下,開了個蒙學學堂,專供沒錢上書塾的娃娃開課。老師嘛都是鄰里相親、有些功名在身的,免薪來教課,所以咱們一直叫‘善學’。大善人去世之後,街坊鄰里東拼西湊的,倒是給續了下來。”
楚淵清心裏一動,拱手道:“楚某實在好奇,能否帶我們去善學看一眼?”
壯漢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
跟名叫孟達的壯漢向西邊又穿過幾個街區,在靠近城牆根底下的地方有一圈忽然高起一點的屋檐,院落規模約莫是普通家宅的兩倍,檐脊上還豎着一排花花綠綠的小旗——
“那都是從咱們善學出去的得了功名的孩子,已經有十來個了,挺不容易的,這些娃兒出去之後,倘有留在伯陽府的,還會回來繼續教課呢。”孟達頗有些自豪的介紹道。
楚淵清好奇地問:“不知善學建起來有多少年了?”
孟達笑道:“那可久了。得五六十年了吧,我來之前,那屋頂上就紮了不少旗子了。”
言談間,三人已靠近了善學的後牆,隱隱已有聲響傳來,孟達說着說着,忽然變了神色,加緊腳步朝院門跑去。
楚淵清和夙玖對視了一眼,直接從後牆外翻上了檐頂。
剛剛聽到的動靜像是爭執,不是孩子們慣常該有的讀書聲,這大抵就是孟達急着要去瞧瞧的原因。
好在院中的爭執似乎不涉外人——
一羣有大有小的孩子們正圍聚在院中,和幾個面露難色的大人對峙着。
孟達推開衆人走到中間,邊大聲道:“怎麼了怎麼了?都鬧鬨甚麼呢?”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的大孩子見他吼人也半點不懼,反而擡高了聲量道:“何先生一早就被抓了!你們連救都不打算救,還攔着我們去!也忒冷血!”
一席話頓時激起了一連串“就是!”“沒錯!”的附和。
孟達也露出了跟其他老師一樣爲難的神色,撓頭想了大半天,勸阻道:“你們這幫小子去了能做啥?去了只能給何先生添亂!現在還不知道是因爲啥事抓人呢,幫裏已經有人去衙門口守着了,有消息立刻就能傳回來。等知道了……”
“等知道啥事就晚了!”男孩急躁道,“他們大早上直接把人從牀上架走的!說不定現在都判刑了呢!”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孟達急得直襬手,“我們一直看着呢!衙門靜悄悄的,一點沒動靜。你們啊,安心上課。你們聽話,何先生才能放心不是?”
夙玖忽然拽了拽楚淵清的衣袖,指了指那大孩子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小個子:“元卿,你看,那個是不是小蟲?”
楚淵清聞言仔細瞧了兩眼,點點頭:“是他。”
小蟲正跟在那大孩子後面,滿臉焦慮,眼睛裏淚花一閃一閃的,顯然也十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