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封通世卦 (1/3)
一封通世卦
這一陪,就是六年。
景元四十四年,皇后去世,先皇駕崩。皇太子宋絮在萬衆仰望下登基,改號爲景盛。
國師批通世卦,卦象顯,皇太子宋絮爲名君,小人則血盡於殿前。
春夏秋冬,寒來暑往。
父後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帶着宋禪一筆一劃練劍,壞的時候兩人就坐在塌上安靜看書。
小小的人一點點長大,原先還拿不住的劍的手慢慢能穩穩拿住耍個劍花給父後看,父後站在樹下,雙手交叉橫在胸前,一臉欣慰地看着宋禪練劍。
桃花開,花飛滿院。父後拂去落在宋禪頭頂的花瓣,指了一兩處有誤的地方,怕孩子難以理解,他握着平安劍將整套劍招重新舞了一遍。
宋禪眉眼歡喜,乖乖站在樹旁認真看着父後舞劍,眼前景色記在心裏,久久不願忘懷。
桃子香,滿樹果。景帝有時會來,他會抱着宋禪去摘他勾不到的桃子,也會檢查他的功課氣得人縮進父後懷裏,不理世事。
更多的是宋絮毫無禮儀風範地帶着宋禪爬樹摘桃,雙親在樹下,溫柔目光看着他們膝下兩個孩子爬上爬下,無憂無慮。
但這樣的假象是很短暫的。
那個極溫柔的人聽到宋禪的話怔愣,他輕輕笑了笑,撫摸他輕軟的頭髮,感慨道:“苗苗長大的樣子,比我想象中要長得更挺拔。”
“拔苗助長嘛。”
他垂眸,眼神哀傷:“這樣不好,苗苗應該慢慢的長大,曬暖和的太陽,受雨露淨身。”
宋禪跪在一旁,他面色清冷,心緒不受一點牽動,只屈兩指摸着劍身,淡回:“風吹雨打皆是磋磨,我習慣了。”
他有時能記起宋禪,更多時候便是溫柔的目光看宋禪想看旁人家的孩子,真要能記到最後的,只有那把常伴身側的平安劍,他們都是路人,只有那把劍永遠在他的記憶裏,從未離去。
再一年深秋,身體的虛弱使他經常陷入熟睡,情況越來越糟糕,到了立冬已經纏綿病榻,病榻上的他顯得格外瘦弱,臉龐蒼白,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眼皮還能讓人知道他還活着。
宋絮跪在父後的身旁,雙手緊緊攥着被褥,指節因用力而變得青白。他的肩膀不停地顫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落下打溼地毯。
明知道這是必然的結局,他還是冷靜不下來,他哽咽着,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父後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紊亂,他睜開眼,渾濁的視線在寢宮遊離,輕輕的,溫柔的停在宋禪身上。
宋禪跪在另一邊,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雙眼圓睜,脣色蒼白,眼底竟是對命運無力迴天的悵然。
父後摸了摸宋禪的臉,千言萬語在眸中,他擡手讓人取了劍架上的平安劍,柔聲道:“苗苗長大了,提得起平安了,以後讓他陪在你身邊好嗎?”
他看着父後那張熟悉的臉,動了動脣,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系統勸宋禪收下那把劍,宋禪搖了搖頭,自欺道:【先不拿,讓他多陪父親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他還是死了,死在一個孤寂的夜晚,周遭無人,就這麼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寢宮無人,宋禪的手緊緊地抓着父後的手,那手已經冰涼,毫無生機。他沉默看着塌上沉眠的父後,面無表情。
【你在想甚麼?】系統好奇。
【我來拿我的劍,他等我很久了。】
系統一愣,不敢置信:【你的記憶都回來了,爲何……】
宋禪沉默跪在塌前,挺直的脊背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像你記憶中的好人嗎?】宋禪突然發問,系統良久沒有回話。
他擦乾淨塌上人的冷汗,熟練地在一邊開始抄書:【你們就沒有想過,人性本惡呢。】
久遠熟悉的聲音從遠方而來,讓虛空中靜默的系統感到顫慄:【你們應該乖乖的待在薄山,而不是愚蠢的選擇拖着還未完善的空殼來找我。】
處理完他的後事沒多久,景帝的身體也跟着垮塌,連綿鵝毛大雪,景帝宣了宋禪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