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封通世卦 (2/3)
“我的兩個孩子,屬你最像我。”
“太子模樣隨我,脾性卻跟他一模一樣,你模樣隨他,脾性卻十成十。”
“您辱沒我了。”宋禪跪坐在景帝牀前,古板的臉上少見起了開玩笑的興致,“我應該沒有您這麼差,偌大的景國分崩離析,治世、守國、理家。”
宋禪垂眸淡言:“父皇似乎都不擅長。”
景帝輕笑,隨即贊同地點點頭,他摸了摸小兒的臉,溫聲詢問:“你想當太子嗎?”
宋禪闔眼又睜眼,然後搖了搖頭冷道:“父皇不要厚此薄彼,阿兄很好,不要再傷了他的心。”
景帝微愣,收回之前說的話,轉而問宋禪:“平遠將軍待你不薄,你心意如何?”
話完,他許諾道:“你若喜歡他,我便下旨賜婚。”
宋禪靜看景帝,自嘲一笑,漫不經心道:“人家堂堂一個大將軍,合該困在我一介廢人身上。”
景帝不以爲然:“那又如何。”
“然後和你一樣嗎?”
宋禪屏氣,面色如常,他絲毫不畏懼,直盯着皇帝雙眸,調侃道:“父皇不也覺得,詛咒入身也不能全身心的愛上一個人,否則父皇怎麼會一直懷疑,從不交以真心?”
景帝僵住,宋禪輕聲道:“聽聞梧桐能看因果,前幾日與父後閒談,望其三緣,實在有趣。”
他又問:“父皇覺得,因果輪迴裏會有您嗎?”
景帝沉默了許久,在宋禪起身準備行禮告退的時候,他纔開口:“苗苗都記起來了啊,當初是我沒照顧好你。”
宋禪對景帝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他想了想,先問道:“您準備隨父親一起離開了是嗎?”
景帝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宋禪看景帝,突然說道:“我要如何與你說,我不欲來世間一遭。”
他重新坐了回去,情緒並不高漲,他握住景帝的手輕輕放在臉側,鼻尖盡是面前人熟悉的氣息。
“千願加身,不得不來。”
掌心的手發顫,景帝低頭,摸了摸小兒的頭,一摸摸到尾,二拭小孩淚,他心酸澀,百感交集。
宋禪乖乖低頭靠近景帝的腹部,感受呼吸所帶動的腹部顫抖,他輕聲道:“我一直知道的,還在您肚子裏的時候我就能感受到父親的氣息,那氣息很微弱,稍微沒注意就很難捕捉。”
“我一直喊他,他聽不見,我誕生成種子,他不見我,我出體去找他,他也不理我。”宋禪濃密細長的睫毛顫了顫,他不敢在父後面前說,深怕哪一句會牽起恐怖的後果,“我以爲你們不喜歡我,所以一直不願意發芽。”
“有一天他終於願意理我了,可我生氣,我之前那麼多次喊他,父親怎麼一次都不回頭。”滾燙的眼淚落了下來,宋禪小聲抽泣,“我不該發脾氣的,要是我應了,父親就不會跳下生死規,我也不會拽不住父親。”
景帝聽着宋禪的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疼惜,他輕輕將宋禪擁入懷中,試圖用自己還算寬厚的胸膛給予小兒遲來的安慰。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苗苗,他不是不理你,他只是病了,病得很嚴重,他很想他的親人,就像苗苗想他一樣。”
景帝繼續說道:“他很愛你,他一直希望你能健康快樂的長大。”
“我知道。”宋禪並不意外,滿臉平靜,淡然說道:“靈力續命,修爲渡身,如此也算兩不相欠。”
“他們不會死的。”似乎覺得說出的話太過冷漠,宋禪往景帝懷裏蹭了蹭,露出乖順無害的臉頰,語氣隨意,卻又萬分篤定,“我與天道做了一筆天地不容的交易。”
深冬,景帝駕崩,宮中大小事情層出不窮,光是小殮、大殮,梓宮停放於乾清宮,設几筵,又朝、午、晡三時設奠,百官哭臨三日,舉國服喪,暫安下葬,神牌供奉於太廟。
整套流程走完,宮中的日子漸漸繼續平靜如水。
嘉善公主身着孝服,早年搬離普華宮,居公主府,自先皇駕崩後,又一次回到這裏,公主看書房掛着的那四幅畫,直白問:“哥哥不喜歡這些畫,爲甚麼還要掛着?”
宋禪頓住,然後繼續提筆寫字,冷漠道:“留個紀念。”
嘉善淡笑不再多問,她走到宋禪身邊,一邊磨墨,一邊和宋禪道:“哥哥知道那些嘴碎的又在傳甚麼嗎?”
宋禪不語,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遞到琇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