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兄別 (2/3)
“哥哥……”
“別怕。”宋禪看着她,眼神複雜,他像小時候一樣躲避偷食的壞人迅速將她推向殿內一處極爲隱祕的暗道入口,“琇琇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是怎麼做的嗎,你從這裏走,不要回頭。出宮後,去找……去找妲棟,還有徐大哥還有遊將軍他們,他們或許有辦法護你一時。”
“那你呢?”嘉善抓住他的衣袖。
“我?”宋禪笑了笑,帶着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我會留下來,總不能讓這羣腌臢貨這麼名正言順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走吧,走吧。”
他將嘉善推入暗道,合上機關。轉身,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他一人。
宋禪握着那把父後賜予他的平安劍劍,劍身冰涼,映出他毫無血色的臉。
殿外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震耳欲聾。火光將夜空染成詭異的橘紅色。忽然,殿門被猛烈撞擊,一聲徹耳的高喊:“敗了!”
話落,伴隨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扔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幾圈,濺起猩紅的血點,宋禪認得,那是留守宮門的忠君老將。
宋禪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緊要關頭他莫名想起妲棟,想起那些因他算計可能間接死去的人,這滔天的罪孽,最終都會報應在妲棟身上。
這麼多年,他下手時從未動搖,怎到現在又良心作祟。
“真要論罪孽,戰場上的無名死屍恐怕早讓妲棟下十八層地獄了。”他嚀喃嘲諷,聲音低得有些可憐,“到如今天真後悔,宋禪啊,你真是虛僞。 ”
他一手握緊平安劍,另一隻手虛虛地抹了抹自己的脖頸,呼吸漸漸微弱。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橫劍於頸,準備認栽。
“宋禪!”
就在劍刃即將割破皮膚的瞬間,一聲嘶啞卻無比熟悉的暴喝傳來,殿門被轟然撞開,一道浴血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天光渡身,還是妲棟。
他不知經歷了怎樣的血戰,玄色鐵甲上佈滿刀痕箭創,渾身浸透鮮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他臉上帶着血污,眼睛死死鎖定在宋禪身上。
看到宋禪橫劍欲自刎的瞬間,妲棟目眥欲裂,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強硬地、不容置疑地一把抓住宋禪顫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鬆開!”妲棟的聲音因急切和憤怒而變形,“如今局勢未定,你就認命,宋禪,你不信我!”
平安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面上。
宋禪怔怔地看着他,彷彿不認識一般。而頃刻間,妲棟已迅速脫下自己血跡斑斑的外袍,不由分說地裹在宋禪身上,又從一個親兵手中接過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人皮面具,手法粗糙卻快速地覆在宋禪臉上,瞬間改變了他的容貌。
“走!”妲棟低吼,半抱半拖着幾乎失去力氣的宋禪,在少數拼死殺進來的親兵護衛下,穿過層層亂兵,憑藉對皇宮地形的熟悉和一身悍勇,竟真的殺出一條血路,將宋禪平安帶離了已成煉獄的皇宮。
與此同時,另一場戲碼也在上演。
西竹在控制了皇宮大部分區域後,志得意滿地踏入了金鑾殿。他知道,就算沒有他,景國宗室與老臣,也絕不可能允許一個在越國長大、手上沾滿景國官員鮮血的宋禪來當皇帝,但他急需一場合法的禪讓,或者至少是衆望所歸的推舉。
“西竹!你弒君篡位,屠戮百姓,天人共憤!想登基?除非景國宗室死絕!”白髮蒼蒼的帝師諸葛長寺首當怒斥道,但隨即被西竹的親兵當場一刀砍翻在地,血濺龍椅。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血腥味瀰漫。
西竹臉色鐵青,他還未從諸葛長寺被他親兵血濺當場的事實緩過來,他知道,武力可以奪取皇宮,卻難以立刻征服人心。殺老臣不在他的計劃內,卻告訴他需要漫長的時間,也需要清除一些障礙,堵住一些人的嘴。
他的目光,陰鷙地掃過殿角蜷縮的幾個人。其中,就有在混亂中被抓獲的嘉善公主,她並未能成功逃脫,以及面色慘白如鬼的趙良。
趙良此刻早已沒了探花郎的風采,官袍破損,發冠歪斜。他原本依附西竹和國師勢力,以爲可以攀上高枝,卻沒想到西竹如此瘋狂,更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等絕境。西竹爲了名正言順的清白在人間,開始清除所有的知情人,包括趙良這個曾經的棋子,立刻成了棄子。
“公主,公主救臣啊!”趙良連滾帶爬地撲到嘉善公主腳邊,涕淚橫流,再也顧不得甚麼風度儀態,“臣不想死,臣知道錯了!求公主看在往日情分上,救臣一命!”
嘉善公主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如今局勢當前,她做不得任何抉擇,只在西竹還算把她看做洗白的工具,才勉強有幾分自保的餘地。
她緩緩蹲下身,看着趙良充滿恐懼和乞求的眼睛,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趙良,你現在才知道怕了?”
“公主!臣,臣心悅的一直是您!那些都是被迫的……”趙良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嘉善站起身,對高踞龍椅之上的西竹,朗聲道:“將軍,此人乃叛國逆賊,罪該萬死。不過,他終究是天家欽點的探花,直接殺了,有損天家氣度。”
西竹眯起眼,對嘉善並沒有甚麼好顏色:“公主有何高見?”
嘉善從身旁一個叛軍士兵腰間抽出一把腰刀,刀身沉重,她死死攥着,走到趙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