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服口服 (2/3)
“皇上,是皇上親自來了!”
“皇上沒有忘記我們烏州啊!”
宋禪沒有多說甚麼,直接紮營在災情最重的鄉野,親自到田間地頭查看災情,確認情況後,發動民衆,尤其是以工代賑,大規模翻耕土地,將蝗蟲卵深埋或暴露出來,利用日曬、鳥啄消滅蟲卵,確保萬一,他甚至挽起袖子,與兵士、百姓一同參與勞作。
天還未亮透,宋禪便已起身。帳外,妲棟早已等候,同樣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乾淨利落。
“陛下,昨夜又發現新的蝗羣聚集地,已派人前往挖掘阻隔溝。”
宋禪一邊就着略顯渾濁的河水洗漱,一邊凝神聽着,隨即道:“傳令,調撥昨日抵達的那批麻袋過去,裝土壘壩,效果會比單純挖溝更好。另外,告知百姓,今日捕獲的蝗蟲,按量領糧外,以備不時之需。”
“是。”妲棟應下,看着宋禪眼底的淡青,嘴脣動了動,最終只道,“陛下,早膳已備好,不過本地的一些粗糧,有些生硬。”
宋禪笑了下,輕拍妲棟的手腕,笑道:“將軍看不起我呀,我自小在這長大,這些粗食我是喫得的。”
兩人常常是同席而坐,對着簡陋的木案,上面正擺着粟米粥和幾樣醬菜。
如宋禪所說他喫得很快,絲毫不嫌棄碗裏的喫食,心思更是完全沉浸在如何應對眼前災情的思慮中。妲棟則沉默地陪在一旁,偶爾將宋禪多動了一筷子的菜碟,不着痕跡地推得近些。
天子的垂範,極大地鼓舞了民心。也促使官府組織民衆,在蝗蟲聚集地和遷徙路徑上挖掘深溝,夜間燃火,驅趕蝗蟲入溝,然後掩埋或焚燒。並按捕捉蝗蟲的重量給予錢糧獎勵,百姓本就飢餓難耐,一聽有錢糧,積極參與防治捕殺。
官民一心,滅蝗救災的效率空前高漲。宋禪又親自走訪受災家庭,發放救濟糧,查看防疫措施,並當場罷免了兩個救災不力、試圖中飽私囊的縣令。
烈日當空,蝗羣飛舞的嗡鳴聲攪得人心煩意亂。宋禪親自到田埂上巡視,仔細詢問損失,查看挖設的溝渠是否合格。
在一處正在焚燒蝗蟲的土坑旁,濃煙滾滾,氣味刺鼻。宋禪被嗆得連聲咳嗽,卻依舊堅持靠近查看。妲棟眉頭緊鎖,上前一步,幾乎是半強迫性地將他往後拉了拉,遞過一方浸溼的布巾。
“陛下,此處煙大,當心龍體。”他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
宋禪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接過布巾掩住口鼻,目光卻依舊銳利地掃視着焚燒情況,他熟練地對負責的里正道:“坑要再深半尺,焚燒要徹底,否則蟲卵不死,後患無窮。”
妲棟在一旁默默聽着,隨即吩咐親兵:“調一隊人來,協助百姓加深所有焚燒坑。”
兩人一主一輔,一個洞察秋毫指明方向,一個雷厲風行確保落實,配合得默契無間。
一日奔波,回到營帳時已是黃昏。宋禪疲憊地坐下,才感覺手心一陣刺痛。攤開一看,竟是白日裏幫忙搬運土石時,不知何時磨出了幾個水泡,有一個已經破了,滲着血絲。
他正想喚隨行的太醫,帳簾被掀開,妲棟已端着一盆熱水和傷藥走了進來。
“陛下,手。”妲棟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宋禪頓了頓,將手伸了過去。
妲棟單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隻骨節分明、卻帶着新傷舊繭的手。他用乾淨的布巾蘸了溫水,極其輕柔地擦拭着傷口周圍的污跡,動作專注得如同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清洗乾淨,上藥,然後用乾淨的細布仔細包紮好。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帳內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多謝將軍。”宋禪看着被包紮妥當的手,輕聲道。
妲棟擡起頭,目光與宋禪相遇。跳躍的燭光下,帝王的眼神褪去了白日的銳利,顯得有些疲憊和柔軟。妲棟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簾。
“記得當年在烏州,”宋禪回憶起往昔,聲音很輕,“我還是那個需要將軍庇護,連飯都喫不飽的孩子。”
妲棟沉默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倔強、敏感,偶爾使壞卻又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的少年,與眼前這位執掌乾坤、心繫萬民的帝王,身影漸漸重疊。
“如今,我沒想到我竟會庇護這烏州的萬千生靈了。”宋禪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陛下做得很好。”妲棟低聲道,宋禪的好,他無比篤定。
宋禪側頭看了他一眼,難得起了興致開玩笑:“將軍啊,我可從未和你說過一句假話。”
“幼時在烏州的記憶不算愉快,我總會想,明明我沒享半點福,爲何要爲養父養母擔養育兄弟姊妹的責任,後來琇琇出生,小小年紀保護我,我才勉強願意擔責。”
“我是不願意的。”宋禪坦然告訴妲棟,將頭輕輕靠在妲棟肩上,微不可聞地嘆氣,垂眼輕聲道,“但我承了太多情,這些恩情不是我隨意逃避就能償還,所以我必須承擔起責任,直到一切結束,再想己身所願。”
妲棟感受到了那嘆息中的無助落寞,他擡手輕撫宋禪的臉,正欲回答卻發現宋禪已經睡着,他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
烏州風大,妲棟將宋禪抱到牀上,被子蓋在宋禪身上,他盯着宋禪的臉拭去那淚痕,輕聲道:“所有的事情我來承擔,阿禪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