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服口服 (1/3)
心服口服
西竹伏誅,其黨羽被清算,殘存的抵抗勢力也在遊驥與遊疆的內外夾擊被全數侵滅。
京城光復,但偌大的景國傳到宋禪手裏已是千瘡百孔,亟待修繕。積年累月,纔在宋禪的執掌下緩緩趨於平靜。
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宋禪便從行軍大帳移駕回了久違的卻滿目瘡痍的皇宮。
金鑾殿上的龍椅冰冷而堅硬,坐上去,宋禪感受到的不是權力巔峯的快意,而是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責任。
放眼望去,朝堂之上,雖經歷一番清洗,卻充斥着面孔陌生和心思各異的官員,或真有真心擁戴的,也有惶恐觀望的,更有如左相般,試圖用祖制、慣例來束縛新君手腳的所謂老臣。
宋禪從來都知道,要想真正掌控朝局,推行己志,絕不能受制於原有盤根錯節的官官相護。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開科取士提上日程,並且力排衆議,打破了前朝諸多限制。
“科舉之制,當唯纔是舉。”朝會上,宋禪面對以左相爲首強調門第資歷的反對,直接斬釘截鐵,“不論出身寒微,不論地域南北,凡有真才實學,皆可報名應試。朕要的,是能辦實事,更懂民間疾苦的官員,不是隻會吟風弄月和攀附門第的紈絝。”
他親自參與擬定考題,策論部分着重考察對時政的看法,對民生利弊的分析,而非空洞的經義。他甚至允許曾在地方有卓越政績、卻因出身或得罪權貴而不得升遷的官吏,經考覈後破格錄用。
此舉在士林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守舊者斥之爲敗壞綱常,但更多的寒門子弟和地方幹吏則看到希翼,踊躍參與。對宋禪來說,這些閒言碎語不成方圓,他會動容的還是徐商也說一試,不求考上,只想試宋禪出的題水平如何。
宋禪聞言,搖頭輕笑,心底卻在期待徐商的本事,按理來說,徐商人情世故通達,所琳琅樓藏書萬千,應是一方能人,他期待徐商會教出怎樣一篇文章。
這想法他未道出卻輕易被徐商洞察,他笑道:“阿禪可別期待,我好說也考過數百次,可不是這塊料,只是以前家中老母期待,纔有缺憾在身,總想一試。”
確如徐商所說,他雖見多識廣,但下筆卻泯然衆人,有可取之處,但四通八達難以實施。
宋禪親自批卷,眼見那熟悉的自己才明白過來徐商的自謙乃是實話實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行了偏愛,謄抄一份徐商文章收藏,原版由翰林院統一掌卷。
放榜之日,諸多陌生而年輕的名字位列前茅,他們被宋禪直接安排到御史臺、戶部、工部等關鍵職位,或派往地方擔任親民官,極大地衝擊了舊有門閥的壟斷。
宋禪知人善任,對這批新晉官員,既有破格提拔的信任,也有嚴格的考績制度,賞罰分明,使朝廷風氣爲之一新。
對於留用的舊臣,宋禪也並非一味打壓。他命妲棟派人暗中查訪百官言行、地方政績。同時,完善並嚴格運行《景律》,明確官員權責,設立考功司,以賦稅公平、獄訟清簡和民生改善等硬性指標考覈官員。
一時間,因貪腐、瀆職被罷黜、流放甚至處決的官員不在少數,其中爲左相的門生故舊最多。
左相曾試圖以動搖國本爲由勸諫,宋禪只是冷冷地將厚厚一疊罪證甩在他面前:“丞相是要朕包庇這些蛀蟲,坐視他們啃食景國根基嗎,這便是你口中的國本?”
宋禪盯着左相,一聞到那股腥臭的惡氣面色更冷,嘲諷道:“看來丞相悠閒日子過太久了,真以爲我與前人一樣是可隨意敷衍的?”
左相啞口無言,不敢深想宋禪明裏暗裏藏着的深意。
而朝臣們見識了新帝的手段與決心,再不敢輕易徇私。吏治逐漸清明,行政效率大大提高。
景盛四年夏,烏州等地爆發特大蝗災的緊急奏報傳入京城。
宋禪便是聽到烏州這個地方,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烏州不僅是他幼年流落、賣身葬父和飽嘗人間冷暖的地方,也是他遇見妲棟,命運軌跡開始改變的地方。記憶中的烏州仍是貧瘠的土地和那些面黃肌瘦的鄉民。
朝堂之上,又起爭議。部分官員認爲蝗災乃天譴,當齋戒祈神;部分則認爲應立刻調撥庫銀賑濟,但如何賑濟,款項如何分配,又爭論不休。
“愚蠢。”宋禪面色冷凝,打斷了無休止的爭論,“蝗災起於旱澇失常,植被破壞,乃人事不修所致,與天意何干?祈神若能退蝗,前朝歷代君王皆虔誠,何來餓殍遍野?”
他不理會那些迂腐之論,儘管不知有多少人說他獨斷專橫,他迅速做出部署,即刻開啓烏州及周邊常平倉,發放存糧,確保災民不至餓死。同時與戶部、工部和都察院商討對策,嚴令地方官員,凡有剋扣賑災錢糧者,立斬不赦。
這番作法迅速穩定了民心,宋禪爲確保政令暢通,爲防止地方官陽奉陰違,宋禪更做出了一個令滿朝文武震驚的決定,御駕親赴烏州,督導滅蝗賑災。
“陛下,萬萬不可!”翰林院張贏急忙勸阻,此人是宋禪從衆多科舉學子中挑選出來的狀元,爲人清正廉潔,可信也。
如今朝堂已不是左相等人的一言堂,宋禪引進的人才越來越多,阻攔他動作的人越來越少。
張贏神色擔憂,真切勸道:“烏州乃災區,疾疫橫行,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妲棟也面露憂色。
宋禪卻態度堅決:“朕長於烏州,烏州百姓正在受苦,我在深宮安坐,於心何安?況且,只有親臨現場,方能知真實情況,斷不至於被下面的人矇蔽!”
他力排衆議,帶着妲棟和工部、戶部的得力幹員,輕車簡從,奔赴烏州。
抵達烏州時,景象比他所預料的更要觸目驚心。遮天蔽日的蝗蟲羣喚醒他幼時在烏州的記憶,密密麻麻的蝗蟲如同移動的黑雲,所過之處,禾稼盡毀,樹葉無存,天地間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嗡鳴聲和百姓絕望的哭喊,他們看到隊伍的到來,得知是皇帝親臨,更是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