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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出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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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景盛七年的寒冬尚未完全過去,邊境的烽煙便再次燃起。

蟄伏數年的越國,趁着景國被通世卦流言所擾之際,糾集兵馬,不斷侵犯景國北境,燒殺搶掠,氣焰囂張。邊關急報如同雪片般飛入京城,字裏行間透着血腥與緊迫。

朝堂之上,戰和的爭論再次響起。

以左相爲首的部分文臣,舊調重彈,一點也沒帶變的,主張以和爲貴,暫避鋒芒,甚至不惜讓出部分邊境利益,以求安穩。

他們這次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國內初定,不宜再起大規模戰事,當以休養生息爲重。

“陛下,連年征戰,國庫雖有所恢復,但支撐大軍遠征,恐力有未逮啊!”

“況且卦象之言。”有人隱晦地提及,暗示若此時讓手握重兵的妲棟出征,恐生變故。

龍椅之上,宋禪面沉如水,他尚未開口,階下便傳來熟悉的聲音:“臣妲棟,請戰!”

妲棟出列,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無視那些隱含質疑的目光,直視宋禪,眼神堅定,聲音沉穩有力:“越國狼子野心,割地求和無異於飲鴆止渴,臣願領兵出征,不破敵寇誓不還朝!”

宋禪看着殿下請戰的妲棟,心中五味雜陳,他知妲棟忠心,亦知此戰非他不可。然而,那真龍的卦象,如同一根刺,紮在他心頭,也紮在衆多朝臣心中,讓妲棟掌兵出征,無疑會加劇流言。

他一時沒有決策擡頭示意退朝,就在他權衡沉吟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了皇宮大內。

是夜,養心殿內燭火搖曳。宋禪正獨自對着兩國邊境地圖沉思,忽覺殿內微風拂過,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他警覺擡頭,只見殿內陰影處,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鬚髮變黑,面容清癯,眼神卻溫潤而深邃。雖模樣年輕,但已經能看出老時風采,眼前這人,赫然是被西竹所殺的帝師諸葛長寺。

宋禪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周身瞬間佈滿凜冽的殺意與警惕,他死死盯着諸葛長寺,本欲問是人是鬼,稍瞬想起這羣人的通天本事,便也放下心來,聲音冰冷刺骨:“諸葛長寺,你怎敢一個人來見我?”

諸葛長寺並未被宋禪的殺氣所懾,他緩緩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之禮,聲音平和,帶着一絲歷經滄桑的淡然:“陛下息怒。老臣並非鬼魅,當年假死,不過是金蟬脫殼。如今感知天象有異,國運波動,故特來相見,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宋禪案上的地圖,徑直走到近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幾處關隘要地:“陛下可是在爲越國犯邊之事憂心?”

宋禪心中震驚未消,但見諸葛長寺神態自若,言語清晰,且對他與朝局似乎瞭如指掌,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冷聲道:“帝師既知,有何高見?”

諸葛長寺微微一笑,也不贅言,開始條分縷析:“越國此次進犯,看似兇猛,實則有其弱點。”

“其一,越軍粗蠻不善調兵遣將,可使調虎離山逐一攻破;其二,其國內勢力一分爲三,此一戰未必全然支持,可遣細作離間;其三,其騎兵雖利,卻不擅山地作戰,妲棟與遊疆均有山地作戰的經驗,陛下可命此二人依託山巒地勢,層層設防,消耗其銳氣。”

宋禪起初還帶着戒備,但越聽越是心驚,也越是恍然。許多他之前難以決斷之處,經諸葛長寺一點撥,竟豁然開朗。

他不再糾結於諸葛長寺死而復生的詭異,而是迅速沉浸在對局勢的分析中,甚至能舉一反三:“先生所言極是。此外,還可令徐商動用其商隊網絡,僞裝行商,深入越國境內,一方面打探軍情,另一方面,可暗中收購其境內糧草,擡高物價,擾亂其後方。”

君臣二人對着地圖運籌帷幄,彷彿回到了多年前,宋絮尚在,諸葛長寺悉心教導兩位皇子的時光。只是物是人非,教導者變成了獻策者,而被教導者,已成了孤高的帝王。

與諸葛長寺的一番深談,讓宋禪對眼前的邊關危局少了膽怯,他力排衆議,任命妲棟爲北伐主帥,並任突變年輕的諸葛長寺以幕僚隨軍參贊軍機。

而諸葛長寺離去後,宋禪獨自一人在空蕩的大殿中踱步,本就遲疑不定的心思終於在諸葛長寺的出現而有了決斷,他回想起這數年來的點點滴滴,不經心顫。

徐商,雖是一介商賈,卻手握龐大的商業渠道,各處消息可攏其掌中,隨手潑墨於國於民,其作用都不亞於一支奇兵。他重利,卻也重義,對景國、對他宋禪,可謂傾力相助。

而遊疆,乃衆臣遊驥之女,穩重冷靜,經驗豐富,乃軍中定海神針,有她坐鎮,可保後方無虞,亦可輔佐。

諸葛長寺,學究天人,智謀深遠,有他出山,無論是朝政謀劃還是軍事策略,皆可得力臂助。

而這些人均是妲棟的至交好友,他身邊,文有諸葛長寺這等奇才,武有遊驥等一批能征善戰、忠心不二的將領,他本人更是軍政雙全,威望素着,足以服衆。

反觀自己,宋禪走到巨大的銅鏡前,看着鏡中自己,沉思良久,忽而自嘲一笑,終覺自己並非不可替代。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想起登基時的無奈,想起治理國家的殫精竭慮,想起通世卦帶來的污名與中傷,想起與妲棟那無望結果的感情,想起這無邊無際令人厭倦的孤獨。

他不由想,若他退位呢?

將這片他與皇兄傾注了心血的江山,交給一個順應所謂天命的人手中,這個想法讓他心頭難得有一陣尖銳的刺痛。

宋禪對着鏡中的自己,露出一抹苦澀而狼狽的笑,曾經他爲了這個位置,可謂付出太多,掙扎太久。如今,卻開始思考如何妥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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