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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夏大夫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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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的?用自己的血?你不要命了!”

“說,怎麼回事,那血是怎麼回事?”徐復厄的聲音壓得極低,難以緩和語氣地問夏薄,“你一路上就是這麼給人治病的嗎,用你自己的血?”

夏薄被他從未有過的嚴厲嚇住了,嘴脣哆嗦着,想辯解,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徐復厄的目光落在他消瘦的臉頰、眼下的青黑、以及那雙因爲長期趕路和頻繁放血而顯得異常蒼白、甚至能看到細微血管的手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怒火交織着衝上頭頂。徐復厄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夏薄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着自己,無奈道:“你看看你自己,憔悴成甚麼樣子了,這就是你說的學了一點皮毛?在承受範圍內?”

指腹肌膚不少細小的傷口,他的指尖能感覺到少年臉頰骨骼的輪廓,比記憶中硌手得多。

“我,我……”夏薄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混合着委屈、害怕,還有一絲不被理解的倔強,“我只是想救人,想幫哥哥。我的血好像有點用,遊老伯,還有路上好些人,都這麼救過來的,我沒覺得特別難受。”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爲徐復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遊老伯?路上?”徐復厄捕捉到關鍵詞,心猛地一沉。這傻孩子,到底在路上救了多少人,放了多少血?他簡直不敢想象。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帳裏,哪裏也不許去!更不許再去碰那些病人!”徐復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會讓人給你準備最好的飯食藥材,你給我好好把身體養回來!養好了,立刻差人送你回家!”

一想到夏薄可能因爲失血過多或感染而倒下,徐復厄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他不願承受任何失去至親的風險,尤其是苗苗。

“不要!”夏薄猛地擡起頭,淚水漣漣,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他顧不上擦眼淚,撲過去緊緊抓住徐復厄的袖口。

“阿哥,你不能這樣。你教我讀書認字的時候,不是說過醫者父母心,濟世救民嗎?你不是一直想找治國安民的辦法嗎?現在瘟疫橫行,百姓士兵都在受苦,我能救他們,我爲甚麼不救!”

他仰着小臉,淚水衝開了臉上的灰塵:“我知道這法子古怪,可它真的有用!我能感覺到,它沒有傷到我的根本,真的在承受範圍之內!哥哥你看着我,我就在這裏,我好好的!”

夏薄抓着徐復厄袖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聲音因爲激動和哭泣而顫抖:“阿哥,你讓我幫你,好不好?我保證,我絕不會亂來,絕不會讓自己出事,有你在這裏看着我,我怎麼會出問題呢?”

最後一句,帶上了熟悉的撒嬌,卻比任何強硬的話語更讓徐復厄無法招架。

夏薄溼漉漉的眼睛裏,盛滿了全然的信賴、渴望被需要的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被拋棄的惶恐。

徐復厄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夏薄見徐復厄神色鬆動,卻依舊沉默,心中更是焦急害怕。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提了提徐復厄的袖口,像小時候做錯事祈求原諒那般,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哽咽着,吐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哥哥別不要我。”

這句話瞬間擊潰了徐復厄所有堅固的防線。所有的怒氣、擔憂、理智的權衡,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徐復厄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化不開的憐惜。他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輕輕覆在夏薄抓着他袖口的手上,溫暖的掌心包裹住那冰涼顫抖的手指。

“傻話。”徐復厄的聲音沙啞低沉,帶着深深的無奈與妥協,“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頓了頓,終於鬆口,語氣卻依舊嚴厲,帶着不容違逆的強勢:“我可以答應你繼續幫忙診治,但你必須遵守我的規矩。”

“第一,不許再用你的血。我會讓軍醫配合你,若你的方子有效,便按方抓藥,但絕不許再行險!第二,每日診治不得超過兩個時辰,且必須有我在場或我指定信得過的人陪同。第三,你的飲食起居,必須嚴格按我的安排來,我會讓人專門照料。第四,一旦我發現你氣色有差、精神不濟,立刻停止一切診治,回帳靜養。”

“若有違抗……” 他盯着夏薄的眼睛,“我便立刻派人將你捆了送回家,絕無二話。聽明白了嗎?”

夏薄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忙不疊地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明白了,我聽阿哥的,都聽你的!”

自那日起,夏薄便留在了軍中,成了瘟疫救治中一個特殊的存在。

徐復厄果然說到做到,對他嚴加看管。夏薄去醫棚,他只要有空,必定親自陪同,寸步不離。若軍務繁忙脫不開身,便派最沉穩可靠的親兵或乾脆讓徐振秋跟着。

徐復厄盯着夏薄診脈開方,盯着他施針用藥,絕不允許他再有任何傷害自身的舉動。

一旦夏薄診治時間稍長,或是臉上露出疲態,徐復厄便會毫不猶豫地上前,或溫言勸離,或直接將他打橫抱起,也不顧夏薄小聲抗議和旁人驚愕的目光,帶回主帥大帳,強迫他休息、進食。

軍中漸漸流傳開關於這位“小夏大夫”的種種傳說,醫術神妙,尤其對瘟疫有奇效,雖是少年,卻仁者仁心,不分官兵百姓,皆悉心救治。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主帥徐將軍對其超乎尋常的緊張與呵護。

那簡直不像是對待一個醫術高明的幫手,倒像是護着一件稀世珍寶,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徐將軍平日裏何等威嚴沉穩,唯有面對這位小夏大夫時,那份關切與緊張幾乎溢於言表,親自端藥送水,盯着喫飯穿衣,夜裏必定要看到他安然睡下才肯離開去處理軍務。

兩人之間的相處,一個嚴厲管束中透着無微不至的疼惜,一個乖巧順從裏帶着全然的信賴與依戀,看在不知情的外人眼裏,難免品咂出幾分超出尋常兄弟的親密與曖昧,只是懾于徐復厄的威嚴,無人敢當面議論罷了。

是夜,處理完緊急軍務的徐復厄回到大帳。夏薄已經洗漱過,換了乾淨的裏衣,正靠坐在簡易的行軍榻上,就着油燈翻看一本醫書,等着他。昏黃的光線柔和了他消瘦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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