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要見他 (1/3)
我要見他
“我要回去。”歷經三世的梧桐芽掙扎着破土而出,他顫顫巍巍往前走了幾步卻無力跌倒在原地,他擡起頭露出夏薄的臉,不,既不是夏薄,也不是宋禪,更不是池臨清。
苗潤青覺得自己的魂魄被撕碎了,又勉強拼湊在一起。
那些混沌的、斷裂的記憶一次性在他意識深處瘋狂衝撞。無論是池臨清在校園小道上莫名的淚水,還是宋禪自刎前那雙比大漠胡楊更乾淨的眼睛,又或者遠比這些更早,那個他們最初的相遇,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過去。
夏薄死前的大雪,所有的碎片,所有的面孔,所有的離別與死亡,都在此刻匯聚成同一個名字,聞厄。
不,不止是聞厄。
是張東厄,是妲棟,是徐復厄……是聞厄跨越三個世界,用不同身份、不同方式,他卻始終未能好好去愛的同一個人。
“我要回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破碎的肺腑裏擠出來的。
四周是虛無的純白,這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這個由殘破意識構架的空間纔不會被他們找到。
“我要回去。”苗潤青又說了一遍,這次更清晰,更堅決。
他掙扎着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這裏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他低頭,看見的是一株顫巍巍的、剛破土而出的梧桐芽,脆弱,青嫩,卻執拗地向上伸展。
“苗苗好好休息,你太虛弱了。”
“不。”苗潤青打斷那沒有系統的聲音,他垂眸看着那截剛破土出來的梧桐芽,堅定道,“沒有下一次了。我要回去,回我自己的世界,回有聞厄的那個世界。”
純白空間波動了一瞬,像是平靜水面被投入石子。
“苗苗,他們已經發現了你的存在,不會善罷甘休,如果你現在就回去,他們肯定會緊咬着不放,到時候就前功盡棄了!”
“不會。”苗潤青甚至一點驚慌失措的樣子都沒有,彷彿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真,不,有一個人自始至終不在他的掌控中,“我騙他們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我會遇見他,也不知道我會把他丟下那麼多次。”
池臨清死在高考前那個詭異的黃昏,連一句告別都沒能對張東厄說;宋禪血濺大殿,至死沒能回應妲棟那以邊疆爲聘的決絕心意;夏薄倒是甚麼都回應了,可惜那是他連傳承都沒完全接受就被挖了心早死離開,都沒能和他白頭偕老。
每一次,都是他先離開。
每一次,留下的那個人,都承受了他無法想象的痛苦。
苗潤青的人生,有一半是快樂的,那一半里有他的兩位父親,有哥哥,有熟悉又陌生的叔叔嬸嬸,也有聞厄,但另一半,所有人都離去了,只剩下聞厄。
聞厄是他最熟悉的人,可以說他對雙親和哥哥的瞭解都沒有對聞厄的多,這很奇怪,以前的苗潤青卻從來沒意識到,到死也沒有。
“明明他們都在我的計劃當中,爲甚麼偏偏要出現這麼多意外。”苗潤青對着虛空,像是對系統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我要見他。”苗潤青重複,梧桐芽的葉片因強烈的意志而微微顫抖,“我必須見他,他肯定擔心壞了,我要看着他,告訴他所有我沒來得及說的話,我想讓他放心。”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苗苗,你要強行介入勢必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更何況你現在靈力不濟,那些修爲傳承才找回了一半,你現在回到那時候會導致時空紊亂、因果反噬,甚至你自身存在被抹除,到時候一切都白費了!”
“我不在乎。”苗潤青完全不在意,他冷靜又冷漠,“更何況,我知道消失的另一半修爲在哪。”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千年前的傳承,他突然說:“不是有生死規嗎?”
純白空間驟然一靜。
“你知道的。”苗潤青捕捉到了系統那極其細微的遲疑,他更加篤定,“生死規可探因果,其源頭來自薄山,與梧桐息息相關。”
“我大可以自身爲錨點去找他,我不會干涉因果,我只是想告訴他,我會好好活着,不想他擔驚受怕。”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良久,那冰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似乎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嘆息。
“苗苗,你遠比你父親更適合做梧桐一族的族長。”
“我不會用它來改變因果。”苗潤青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我知道,我的死亡已經是確定的事實。我不會試圖去復活我自己,那對那個世界的生靈來說,太不公平,也是更大的傷害。”
梧桐芽輕輕搖曳,思索良久,方纔道:“我只需要一個錨點。以我自身殘存,與那個世界最深的聯繫爲錨,就是聞厄。我不會干涉那個世界的因果,就像這些世界一樣,以死瞞天,不會放開,我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讓他放心。”
“聞……聞厄值得嗎?” 系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