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要見他 （2/3）

“我始終欠他良多。”苗潤青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在那些世界裏，他見過聞厄太多擔憂、恐懼、絕望的眼神。張東厄自小到大的守護，妲棟呈上玉佩時眼底的決絕與不安，還有阿哥捧着他屍骨那空洞的茫然。他永遠欠他一句“安心”。

“苗苗，你肯定是見過的人太少了。”系統苦口婆心道。

苗潤青扶額頭疼，沒有耐心地展開葉子揮掉黏在他身上的五花八門的球：“我真搞不懂，你們都沒出過薄山，哪來的底氣說我見過的人少。”

“苗苗。”

“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講邏輯。”苗潤青扯了扯不存在的嘴角，“我知道你們是爲我好，讓我去吧，一切都會如願的，到了今天這一步，我的棋快要結束了。”

純白空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時間在這裏沒有意義，但苗潤青能感覺到，他們已經妥協了。

“好吧，有大功德之人在，晾他們也不敢隨便動你。”

生死規熟悉的交軌聲重新出現，一如當年他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抓住父親，這次他也沒有絲毫猶豫去找聞厄。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苗潤青的意識。那不是□□的疼，而是靈魂被一寸寸拆解、灼燒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再遇見過，除了那次燒山，再沒遇見過。

純白空間崩塌了。他墜入因果之中，無數畫面、聲音、情感的碎片呼嘯而過。他看到了池臨清教室外搖曳的樹影，看到了宋禪宮殿琉璃瓦上的殘陽，看到了夏薄離去時徐家村紛揚的大雪。

最後定格的，是一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更年輕，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種沉澱的鬱色和疲憊。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陽光灑在他柔軟的頭髮上，映得他微微蹙眉看着家門口的樣子格外清晰。

那是高中時的聞厄。

也是苗潤青第一次正式認識他的時候。

“不，時間不對。”苗潤青殘存的意識掙扎着，“不是這個時候，再往後一點，在我死之前，或者之後……”

但生死規的洪流不會聽從任何人的意願。錨點捕捉到了他與聞厄聯繫創建的初始瞬間，並以此爲座標，將他靈魂的碎片猛地推向那個時空節點。

系統的聲音逐漸模糊，他們留在這裏，等到遇見苗潤青的那一天。

苗潤青悶哼一聲，發現自己趴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鼻尖縈繞着書籍陳舊的紙張氣味還有房間的灰塵味。

他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排列整齊的深褐色木質書架，高聳直至天花板。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投射在手裏講述銅牙戒的古籍上。

這裏是家裏的書房。

苗潤青踉蹌着爬起來，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腳上穿着一直拖鞋，另一隻拖鞋不知道被他踢到哪裏去了。

苗潤青扶着書架，腳步虛浮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洗手間空無一人。他撲到洗手池前，看向鏡中。

黑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額前，眼睛很大，因爲震驚和虛弱而顯得有些空洞。

木訥，無趣，寡言少語。

人類需要很多的愛和鮮花，植物也一樣。

他一直這樣，無論是對苗潤澤，還是對所有人，但是苗潤澤的耐心還有聞厄他們的保護，好好將這株枯萎的植物養好，他開始慢慢向外伸展枝丫，開始一點點改變。

苗潤青沉默，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叩叩敲門聲響起，書房的門被打開，苗潤青看到自己的哥哥苗潤澤，苗潤澤探究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兩秒，然後蹲下身撿起他踢掉的另一隻拖鞋過來。

“又亂踢，生病了怎麼辦？”

“哦。”

“哦甚麼哦，收拾好書，準備下樓喫飯。”苗潤澤走過來給他穿上拖鞋，今天陽光正好，哥哥摸了摸他的頭，一句話也沒問，只讓他收拾好下樓喫飯。

“嗯。”

苗潤青深吸一口氣，放鬆心態下樓，他不清楚現在是甚麼時候，也不知道他會在哪一天遇見聞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