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勸回 (1/4)
勸回
薄淞離開薄山實在太久了。
久到他開始記不清回薄山的路,久到他偶爾會在夢裏聽見白樺喊“山神”的聲音,久到他發現自己的化形越來越難維持。
某日他們在一處山谷裏休息,等薄淞醒來睜開眼,就迷茫地發現自己縮水了一大截,原本已及聞荷肩頭的身量,此刻只到他胸口。他低頭看着自己短了一截的袖口,又擡頭看了看聞荷,眨了眨眼。
聞荷也看着薄淞,沉默了片刻,他抱着小孩版的薄淞往肩頭擡了擡,勉強冷靜問:“能變回去嗎?”
薄淞試着運了運靈力,身形緩緩拔高,恢復如常,他鬆了口氣,彎起眼睛笑:“沒事,肯定是昨晚沒睡好。”
球球們要說話,被薄淞偏頭看了一眼噤聲。
聞荷沒有說話,比了比薄淞穿的衣服,大了不少,他摸了摸薄淞的頭,從百寶袋取出早些時候買的舊衣裳給他換上,那目光裏,有一絲薄淞沒有察覺的擔憂。
又過了幾日。
那日他們正行至一片雪松林,茫茫大雪,薄淞走在聞荷身側,看着那滿眼的潔白,他骨子裏冷得發抖,正想着往熱乎乎的聞荷懷裏一縮,身形卻猛然一晃。
下一瞬,他感覺自己矮了下去。
不是一點,是很多。
薄淞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變得又小又短,看見那件原本合身的袍子又拖在了地上,看見自己的腳,小小的,白白的,接觸到雪地的冰冷,一顫之下被聞荷抱住,整個袍子罩住他大半個身子。
他心虛擡起頭,看向聞荷。
聞荷也正低頭看着他,暖和的手掌捧着他的臉,超輕聲道:“哪裏來的撒謊精,這下還想出甚麼來糊弄我?”
薄淞乖乖窩在他懷裏,兩隻小手環着他的脖子,仰着臉看他,聲音變得又軟又糯:“阿哥。”
聞荷看那張格外圓潤的小臉,往懷裏帶了帶,耐心問:“怎麼回事?”
薄淞想了想,小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靈力,不太夠。”
聞荷不喜歡有一絲一毫的雪花落在薄淞身上,他看着薄淞那雙依舊亮晶晶卻隱隱帶着疲憊的琥珀色眼眸,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甚麼輕輕揪了一下。
“多久了?”他又問。
薄淞低下頭,不說話。
聞荷將他往懷裏攏了攏,用那件外袍將他整個人裹住,緩聲道:“累了就睡吧。”
薄淞“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
從那天起,薄淞變成小孩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清晨醒來時,有時是午後小憩後,有時是走着走着,忽然就矮了下去。聞荷總是第一時間將他抱起,用外袍裹好,讓他安心睡去,等他再醒來時,往往已恢復如常。
徐振秋起初沒察覺,直到有一日,他四處找薄淞不見,撓着頭問:“小苗苗呢?怎麼一上午沒見着人?”
諸葛長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低頭看甚麼的聞荷,擡了擡下巴。
徐振秋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聞荷正坐在燒得暖烘烘的炕上,低頭看着自己的衣襟,那衣襟鼓鼓囊囊的,脹出一小團寬鬆的弧度。
徐振秋愣了愣,走近一看,聞荷的衣襟裏,竟然蜷着一個小小的人兒。
那小娃娃約莫兩三歲模樣,穿着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小衣裳,臉蛋白白嫩嫩的,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
他蜷在聞荷懷裏,臉埋在他胸口,兩隻小手抓着聞荷的衣襟,睡得正香,隨着呼吸,那小身子輕輕起伏,偶爾還會咂咂嘴,不知在做甚麼好夢。
徐振秋張大了嘴,他指了指那小娃娃,又指了指聞荷,又指了指那小娃娃,半天說不出話。
諸葛長寺壓低聲音:“噓。”
徐振秋嚥了咽口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壓低嗓子道:“這這這……這是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