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藏在暗處的惡意 (1/4)
藏在暗處的惡意
午後的日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熱,揉成一團柔軟的金輝,斜斜灑進教學樓長廊。
許硯舟跟在季書珩身側,一步步踏上樓梯,心跳還殘留着方纔食堂裏的溫熱餘韻。
長到十七歲,他第一次不是孤身一人喫飯。
沒有旁人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沒有刻意迴避的疏離目光,有人替他擋住外界的窺探,有人記得他單薄的體質,替他選了清淡適口的飯菜。
那份小心翼翼的溫柔,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沉寂荒蕪的心底,漾開層層淺淺的漣漪。
回到教室時,班裏大半同學都已經回來了。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打鬧,看見季書珩和許硯舟一前一後走進來,喧鬧的教室莫名安靜了幾秒,一道道隱晦、探究、帶着看熱鬧意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
有人驚訝許硯舟居然會去食堂,有人暗自揣測季書珩到底爲甚麼偏偏護着這麼一個孤僻陰鬱的同桌。
許硯舟瞬間繃緊脊背,下意識低頭,指尖攥緊衣角,腳步不自覺放慢,又習慣性想要縮回到角落的陰影裏。
自卑與怯懦刻進骨子裏,哪怕剛剛被短暫溫柔包裹,也抵不過長久以來被排擠留下的條件反射。
季書珩察覺到他驟然僵硬的身體,腳步微頓,不動聲色往他身側靠了半步。
挺拔的身形恰好將他大半截身影擋在身後,冷淡的目光淡淡掃過教室裏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沒有兇狠,也沒有刻意威懾,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卻自帶迫人的冷意。
方纔還竊竊私語的幾人,立刻訕訕收回目光,假裝低頭翻書、寫作業,不敢再隨意打量。
裴疏白跟在後面嗤笑了聲,漫不經心搭着顧清嶼的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這年頭真是稀奇,好好走路也要被人盯着看,閒得沒事幹?”
顧清嶼推了推細框眼鏡,眉眼溫和,語氣卻帶着幾分疏離的理性:
“與其關注別人的私事,不如抓緊時間午休刷題,下次月考排名掉了,老師不會留情。”
兩人一個散漫帶刺,一個溫和施壓,一唱一和,瞬間將教室裏那些隱晦的惡意掐滅在萌芽裏。
這是季書珩默許的。
他轉來普通班,不止是爲了躲避重點班壓抑窒息的環境,也是想暫時逃離家裏無休止的紛爭與冰冷。
他看似無堅不摧,萬人追捧,內裏同樣藏着無人知曉的荒蕪與疲憊。
只是他習慣僞裝,習慣用冷漠外殼裹住自己,不像許硯舟,脆弱和破碎都直白地擺在明面上,一碰就碎。
季書珩比誰都清楚,校園裏最傷人的從來不是直白的爭吵打架,而是這種無處不在的冷暴力。
孤立、排擠、背後詆譭、小動作不斷,日復一日磨掉一個人的自尊與勇氣,殺人不見血。
走到最後一排座位,許硯舟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輕得像羽毛。
不只是謝他帶自己喫飯,更是謝他剛剛不動聲色的遮擋與維護。
季書珩拉開椅子坐下,隨手將桌面整理乾淨,淡淡應聲:
“不用總說謝謝。”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侷促不安、依舊微微垂着頭的少年,目光落在他過於蒼白的臉頰和纖細單薄的手腕上,語氣放得更輕:
“在班裏,不用這麼怕。”
許硯舟睫毛顫了顫,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小聲開口:
“他們……都不喜歡我。”
一句陳述句,沒有委屈,沒有抱怨,只有早已認命的麻木。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