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攜恨而歸(一) (1/3)
攜恨而歸(一)
“我要活,你就必須得死。”
這句話,宋鶴吟記了十年。
宋鶴吟站在殿前,餘光裏,是宴席上那個與曾經的他,有着同一張臉的人。
當年的低語,混着血腥氣,至今仍縈繞在耳邊。
去年殿試他頂着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和新的臉重新回到京城,就是爲了報該報之仇。
以及......見那個十年前失約的人。
“宋編修,時候不早了,宴席將開,該入席了。”一旁的同僚提醒道。
宋鶴吟溫潤地應了一聲,方隨着人步入那燈火輝煌之中。
席間,他看了一眼那人——他曾經的雙生哥哥。
如今的翰林院侍講,閣老的門生,正與旁人言笑晏晏,眉宇間是十年如一日的完美無暇。
宋鶴吟勾了勾脣,心道:他倒是會做人!
如今蕭臨有袁閣老這個靠山,然而他卻勢單力孤,想要復仇還得徐徐圖之。
不過半晌,宋鶴吟便瞧見蕭臨轉身過來,開口溫和地問道:“想來如是是頭一次見到定北侯吧?
今日宮牆之下他對你所說......不過是玩笑之言,如是莫要放在心上。”
“如是一路考到京城爲官屬實不易,朝堂之上,難免會有人輕慢、排擠,我等理當爲君多些照拂纔是。”
輕慢、排擠......是啊,他入朝這一年,的確受了不少輕慢排擠。
宋鶴吟垂眸,溫言道:“有勞蕭大人了。聽聞蕭大人和定北侯是兒時好友。
想來定北侯定然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對你......似乎要比旁人上心許多。”
蕭臨:“他不過還是小孩子心性。或許他尚未注意到,如今我們已不再是小孩兒了。
有些東西倒是一時間改不過來。”
......小孩子心性麼?
宋鶴吟心裏暗道:這麼多年不見,哪怕現如今段硯認不出他了,卻也還是隻知道“欺負”他。
皇帝和貴妃入座後,這慶功宴才真正開始。
酒過三巡,只見一個穿着緋紅官袍的人,端着酒盞從對面走過來,在宋鶴吟跟前站定,投下來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恍惚間看去,倒覺得這人有幾分雌雄莫辨的美。
“宋大人,” 段硯勾起脣角,臉頰上的梨渦仿若是淬了鴆酒,“你這桌上的御酒,本侯怎麼從未見你動過?
今日這慶功宴,是爲我段家軍北伐凱旋所設,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不待宋鶴吟開口解釋,自己的身子弱,不宜飲酒。
段硯俯身,將酒盞“嗒”的一聲輕放在宋鶴吟跟前,語氣輕佻:“這杯酒敬北疆難死的兄弟,大人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給本侯面子,看不起他們。”
宋鶴吟臉色微白,目光在段硯身上流轉片刻,隨即強迫自己露出一抹虛假的微笑。
辛辣的酒液如同燒紅的刀子,瞬間割破宋鶴吟的喉嚨,狠狠地捅進他千瘡百孔的胃囊。
他下意識地蜷縮一下,指節死死抵住案沿,才勉強沒有失態。
段硯見他咳着放下酒杯,眼尾滿意地上揚,便又給他倒了第二杯,“這杯酒敬去歲在戈壁上因行軍路線被篡改,而遇難的五千精兵。”
宋鶴吟緩了口氣,聽段硯道:“宋大人,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