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衣冠禽獸(八) (1/4)
衣冠禽獸(八)
欽天監根據紀錦合段凜之的生辰八字,擇定了一個具體的成婚時日。
這一日,辰時。
紀錦坐在妝臺前,侍女春桃正便在一旁幫她整理龍鳳喜服。
通過黃亮亮的菱花鏡,紀錦瞧見身後的人笑像是未化開的濃墨,裏頭藏着點東西,倒不是喜悅。
紀錦抹了點胭脂,往脣邊點了點,問道:“你笑甚麼?”
春桃轉過身來,目光像是流水一般滑到紀錦身上,笑道:“哎呀,奴婢就覺得,殿下挑了‘好駙馬’”
“好駙馬”這三個字涼陰陰地砸到紀錦的耳邊,她沒有惱,反倒是瞪了春桃一眼,意味不明地勾起了脣角。
轉眄,紀錦瞧見鏡中的自己,當年同樣的場景浮現在她眼前。
和親的命運降臨到了她的頭上,她天真的以爲,此去自己必將是名垂千古。她可以清晰的看到祁連山下,同一人騎着馬你追我趕的場景,清晰地聽到草原上,烈馬牛羊呼喊的長鳴。
雪上的皚皚白雪傾倒而下,如同牛奶、如同她,止也止不住,哪怕是冰天雪地難掩少女心中的熾熱。
直到某天,她被送入單于的帳中,從他尊貴的身軀上,嗅到了一股惡劣的,平庸的汗臭味。
一晃十二年過去,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風捲葡萄帶,日照石榴裙的少女了。
吉時到,大殿的赴宴的文武百官,位列於兩旁等候。
宋鶴吟在隊列中垂首而立,眉宇間病氣尤存,他不時擡眼,便能瞥見對面段語妙正合段硯打鬧。
瞧着他那模樣是當真半點悔過的心思也無,宋鶴吟心裏冷冷一笑,狠狠收回了目光。
“宣——駙馬段凜之,昭華長公主紀錦,入殿——”廊下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打破寂靜。
段硯目光落到段時嬝身上,只見她攙着紀錦進入殿中,動作顯得有些許僵硬。
段硯忍住沒笑出聲,不料卻聽見身旁傳來了一道極低的“噗嗤”聲,而後便連忙止住。
段硯漫不經心地垂眸,只見段語妙對他招了招手,他便俯身聽她說了些甚麼,只望了一眼段時嬝,促狹一笑。
從兩人跟前走過的段時嬝抽出了一瞬,朝兩人投來了殺意的眼神,兩人這次卻是仗着場子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段時嬝正想着事後定要將兩人狠狠揍上一頓,許是心思飛走,下一剎,腳下被甚麼東西絆到,便是一個趔趄往前傾去。
身旁的紀錦眼疾手快地將她拉住,這才阻止了人朝前撲去。
難得的窘迫竟在此時寫在了段時嬝的臉上,她望了一眼身旁用扇掩面的紀錦,心頭泛起一陣不安。
只聽一旁的紀錦笑了笑,輕聲對她道:“有本宮在,你怕甚麼?”
宋鶴吟瞧着那段凜之,不由地蹙了蹙眉,自他見到這人的第一面起,他便覺得這人給他一種似乎在哪見過的錯覺。
......
必要的皇家禮數後,天也漸漸暗了下來。
宴會上,無非就是喫酒用膳,宋鶴吟總是不喜歡待在這樣熱鬧的地方。
殿內瀰漫着酒氣,花氣以及許多說不清的渾濁的氣味,又潮又悶,宋鶴吟只覺心頭有些不適,便自覺去了外頭透氣。
穿堂風吹到他身上,涼涼的砸便全身,宋鶴吟微微咳嗽了兩下,便聽見身旁傳來了一聲甜甜的“先生”。
是段語妙。
宋鶴吟側身,溫潤地笑笑,恭敬地道:“三小姐。”
段語妙大病初癒便恢復之前那般上躥下跳的活力,倒是讓宋鶴吟有些許驚起,更有些好笑。
段語妙雙手負在身後,笑盈盈地問道:“先生近日是又犯舊疾了麼,怎麼都沒來府上授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