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藍色 （1/2）

藍色

出發那天，上海在下小雨。

阮寧站在航站樓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還有身後拖着兩個行李箱走過來的慶泊嶼。

“走了，”慶泊嶼把登機牌遞給他，“要下雨了。”

阮寧接過登機牌，看了一眼目的地——雅典，然後轉聖托里尼。

這個名字他們在沙發上唸叨了一個月，從規劃到訂票到收拾行李，每一次提起都讓這件事變得更真實一點，直到現在站在登機口，阮寧才終於覺得，他們真的要去了。

慶泊嶼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緊張？”

阮寧搖頭，頓了一下又點頭。慶泊嶼笑了，握緊他的手，“我也緊張。”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是他們分開兩年之後的第一次遠行，是慶泊嶼恢復記憶之後的第一次遠行，是他們終於可以不用再顧忌任何人、任何事的一次遠行。

飛機起飛的時候，阮寧靠在窗邊，看着上海的地面越來越遠，房子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線條，最後甚麼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雲。

慶泊嶼在旁邊握住他的手，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裏，扣得很緊。阮寧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就讓他握着，看着窗外從灰白變成蔚藍。那片藍越來越深，越來越亮，像是一頭扎進了另一個世界。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轉機，轉船。

阮寧在船上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靠在慶泊嶼肩上，慶泊嶼的頭靠在他頭頂，兩個人的姿勢彆扭又親密。

海已經不再是那種暗暗的深藍色，而是一種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藍，像是有人把天空打碎了灑在水面上。遠處有一座島，白色的房子層層疊疊地建在懸崖上，藍頂教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到了。”慶泊嶼的聲音有點啞，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阮寧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那座越來越近的島，心臟跳得很快。船靠岸的時候，他們跟着人羣往下走。陽光撲面而來，熱浪裹住全身，阮寧眯起眼睛，感覺到慶泊嶼的手又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慶泊嶼說，“我們到了。”

他們住的地方在懸崖邊上，一家小小的民宿，白色的牆，藍色的門，陽臺上種着三角梅，開得正盛。

從陽臺望出去就是海，那種藍是阮寧從未見過的，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海水的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兩者之間的顏色，深的時候像墨，淺的時候像玻璃。

慶泊嶼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海。“好看嗎？”

阮寧點頭，“比照片好看，真的站在這裏才知道，照片拍不出來。”

慶泊嶼在他頸窩裏蹭了蹭，悶悶地笑了。“那我們多待幾天，慢慢看。”

阮寧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扎手。

第一天他們去了沙灘。

阮寧出門的時候換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慶泊嶼看了一眼，轉身回去也換了一件白的。

阮寧站在門口等他，看着他穿着白T恤走出來，忽然笑了，“情侶裝？”

慶泊嶼理直氣壯地點頭：“那當然。”

沙灘上的沙子是黑色的，據說是火山石風化形成的，踩上去燙腳。阮寧把拖鞋脫了拎在手裏，赤腳踩在沙子上，燙得跳了一下。慶泊嶼在旁邊笑他，笑了兩聲就被阮寧一把沙子揚過來，灌了一脖子。

“阮寧！”慶泊嶼跳起來抖衣服，沙子從領口往下掉，怎麼都抖不乾淨。他擡頭看見阮寧站在不遠處，嘴角彎着，眼睛彎着，手裏還攥着一把沙子，隨時準備再來一次。慶泊嶼眯起眼睛，彎腰抓了一把沙子，朝他揚過去。阮寧早有準備，側身躲開，沙子落在他身後的沙灘上。

“沒打到！”阮寧說，語氣裏帶着一點得意。

慶泊嶼看着他那個樣子，忽然覺得心裏那個地方被甚麼東西填滿了。這個人，平時總是淡淡的，不怎麼笑，不怎麼鬧，不怎麼把情緒寫在臉上。但現在他站在陽光下，站在黑色的沙灘上，穿着白T恤，手裏攥着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阮寧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現在更像了。”

“像甚麼呀？”

“像一隻剛從沙坑裏刨出來的小狗。”

他低頭，把臉往阮寧肩上蹭了蹭，把沙子蹭了他一身。阮寧往後躲，他就追，兩個人從沙灘這頭追到那頭，最後一起摔在沙子上。阮寧躺在沙灘上，慶泊嶼撐在他上方，兩個人喘着氣，看着彼此。